此时,连赵诚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消停的避开战火。
或许,每天看史书,他的潜意识都在咬牙切齿。
所以,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开火!”
道路北边麦田早已被赵诚明清空用来练兵,南边的麦田完好无损。
清军本能的靠北边行进,但队形仍然十分集中。
轰轰轰……
十二门炮同时开火。
有四发炮弹打入清军阵中。
顿时人仰马翻。
这一队人马,带头的是爱新觉罗·屯齐。
由于分兵,几个佐领中以他为首。
屯齐吓了一跳。
他遥遥地看到了五棱堡,还纳闷呢:“这乡野中,居然有此雄伟庄子,倒也稀奇。”
更稀奇的是,墙上覆盖了战棚,所以此时见不到什么人。
然后炮声响了。
一发炮弹擦着他过去,己方人马死伤二十多。
身着白甲的屯齐大怒:“随我掩杀过去,待会儿破庄全屠,一个不留!”
别说一个乡野庄子,就算是城墙更高的县城,他们也照样攻破抢掠。
屯齐根本没把这庄子放在眼里。
他身后还有一个披白甲的佐领,随他冲在最前面。
张忠武正带着手下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弹丸:“看见前头披白甲的么?待会儿给老子朝他打!”
他是拿着望远镜能看到,但距离太远,其余人看不真切。
而且,平时训练是一回事,见真章了,许多人还是会因为慌乱而放缓了通膛和装填速度。
“他妈的怎地还没好?”张忠武放下望远镜焦急道。
待会儿实心弹就没用了。
赵诚明道:“稍安勿躁,诸位弟兄别急,按照往日训练慢慢来。”
赵诚明的话有稳定军心的作用,大伙马上就没那么慌了。
轰轰轰……
屯齐万万没料到,对方的第二轮炮来的这般快。
他身旁的白甲佐领被实心弹击中坠马,身体已经被打烂了。
队伍中又死了十多人。
我焯!
屯齐多少有些慌,但没到畏惧不前的地步。
他催促马匹狂奔,等靠近了再打。
此时,角台上,赵诚明说:“换霰弹,等他们来。”
火药与霰弹丸都是定量装,随装随发。
众人自然也见到了清军被打死了二三十人。
原来凶狠的建虏也会死!
如此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忠文拿着望远镜看:“100步,骑兵止步。”
“清兵上楯车,弗朗机炮已然就位。”
轰轰轰轰轰。
清军方面发了一轮炮。
赵诚明等人没有还击,俱躲在城垛、马面后面。
结果对方只有两门弗朗机炮,根本没碰着墙头。
炮弹击中堡墙,砖石飞溅,但堡墙难以撼动分毫。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背靠墙垛笑着说:“放近了打。”
张忠文觉得有些冒险,但赵诚明既已决定,也没多说什么。
赵诚明自有计较。
最主要的是这支队伍只有几百人,容易对付,用他们来“给剑开锋”再好不过!
众人见赵诚明不但不慌,还笑吟吟的,也都跟着沉下心。
那边又发了一轮炮,赵诚明毫不理会。
发炮同时,楯车掩护步兵前进,这是最早期的步炮协同,还有专门的26人小组负责拆除鹿角,填平壕沟。
只是他们想要填平五棱堡前面的壕沟,怕是难度有些高。
屯齐发现对方全都躲了起来,炮声业已止住。
他得意一笑:“此庄宏大,想来庄里人颇有家资。稍后攻破庄子,男人一个不留,妇女由尔等享用。牧马于野,坐地分金。”
虽然死了些人手,可一众清兵也不甚害怕,都大声鼓噪叫好!
却是以为五棱堡的守堡士卒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在他们距离五棱堡仅有五十步的时候,清军火铳兵架好了枪,从楯车分了出来,等对方冒头射击,好掩护同伴继续前进。
但有战棚和射击孔掩护,他们根本看不清有没有人。
此时,赵诚明看到了瞭望塔上沈二的旗语,缓缓起身:“炮兵,鸟铳兵,开火!”
连官人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轰轰轰……
砰砰砰……
霰弹对楯车没造成太多伤害。
清军楯车是由厚木板蒙着牛皮和铁皮组成的,但只能防御正面,头顶要靠举着盾牌遮掩防御。
所以楯车没什么事,后面的人倒下一片。
五十步外的火铳兵同样死了一片。
这一轮,加起来射杀了40多清兵。
赵诚明有一百五十个持鸟铳乡兵,目前北侧堡墙上人数最多,留了七十多个铳手。
清军参领屯齐脸色一黑。
他原本以为这庄子一鼓可下,结果损兵折将。
他一共才五百多人,现在死伤超出一成。
他觉得这要是换成明军部队,此时或许已经溃散了。
砰砰砰……
清军铳兵还击。
“哎呦……”
一个在射击孔探身的乡兵被打中胸口,铅弹震的他胸口剧痛,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但铅弹被厚重的防弹板挡住了!
余者见状精神一振:原来这甲真的能挡住子弹。
赵诚明看着下方清兵战线拉的有点长,便肆无忌惮的取出复合弓。
咻!
咄!
三棱箭头刺破清兵布面甲,插在对方身上。
这人兜头便倒。
三十个弓手纷纷持弓远射。
李辅臣拿着装箭匣的复合弓,和赵诚明一起一箭接一箭的射下。
郭综合箭无虚发,每箭必中。
没多少时间,下方企图填壕沟的小队伍几乎全军覆没,被射程了刺猬。
仅有两人逃了回去。
他们告诉屯齐:“奴才方才见了,他们的壕沟有11尺深!”
屯齐:“……”
那还填个几把填?
他铁青着脸,看了看去南旺的方向,艰难的说:“鸣金撤退。”
先休整,再决定是回去搬救兵,还是绕道过去。
所以,他们甚至没能靠近堡墙,便已经打了退堂鼓!
赵诚明凭墙而望:“初战告捷!”
啧啧,好像没什么难度……
第68章 野战,唯手熟尔
初战告捷,对方甚至没能靠近堡墙,己方仅有4个受伤的,有3人是因为操作不当受伤,只有一人被清兵鸟铳击中,受了些钝器伤。
角台、堡墙上一片欢呼。
郭综合走过来,指着腹部说:“官人,你看,俺中弹了,没觉着疼哩……”
厚厚的高分子聚乙烯本就有一定的缓冲效果,加上里面的缓冲垫,感觉不到疼痛也是正常的。
赵纯艺设计的复合甲可不只是准备用来防弹,也用来防骑枪刺击。
赵诚明拍拍他肩膀:“干得好。”
这话同样送给所有人:“弟兄们,赵某果然没看错你们,你们挡住了建虏,你们是不可战胜的!”
又是一阵欢呼。
“建虏不过如此。”
“俺再也不怕鞑子了!”
张忠文督促说:“官人,清军要撤退,咱们应当继续发炮。”
可赵诚明确给足了众乡兵欢呼时间,这才下令继续开炮。
这次不是齐射,每次两门炮开火,从容练兵,火力不断。
屯齐带兵再退,队形有些散乱,但还没有彻底崩溃。
老早之前,赵诚明就和张忠文推演过无数次这种情况了。
如果来的是大规模清军,那就一直守堡。
如果来的是小规模清军,若是击退他们,在确认他们是真的撤退后,便在炮火掩护下追击。
赵诚明甚至老早就料到了清军的反应。
所以张忠文拿着望远镜看了半晌,忽然放下:“官人,他们……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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