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光乾在宁海州组织役厂,建了码头。
这码头不像琴岛市码头,并非深水港,只能停泊沙船。
但这就够了。
宋光乾每日催促施工,赶在天冷前将码头建好。
如今蓬莱港,宁海州港,文登刘家滩港,琴岛市港,这些港口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海上运输链。
之前,徐人龙以“成山道险”为由拒绝海运。
但是现在成山道却不是问题了。
因为文登县主簿张榕,派遣专人去成山头每日观察。
若是有大雾弥漫,或者风浪甚急,或者别的突发状况,观察员会通过对讲机将消息传递回文登。
而这条线路上的船,想要过成山外海之前,必须在文登停靠。
确认没问题,再行船绕成山头。
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减轻成山道的风险。
因此,淮安来的船只,可以在这几处港口往来不休。
但是,姬肇年却驱逐了观察员。
原因是张榕触动了姬肇年的利益。
张榕一早便布局暗中清查文登田亩。
因为官方数字和实际田地亩数严重不符。
原额大粮地:六千四百四十三顷二十二亩七分(644,322.7亩)。
实际成熟并新垦地:四千二百九十五顷四十六亩九分(429,546.9亩)。
这一查不要紧,隐田之类的田产,居然比这个数字差还要大。
张榕靠着早已成熟的手段,解决了文登的饥荒。
彻底掌握了文登县衙。
赵诚明之前就已经打服了周遭的卫所,弄死了当地最大的盐枭。
如今是时候摊牌,该亮剑了。
张榕开始大刀阔斧改革。
那些隐去的田产,要么补交税赋,可以给予一定的减免,但别想蒙混过关。
入当初汶上那般。
若是不从,直接收归公有。
文登役厂工人是有冗余的。
土豆、地瓜和玉米等新作物,给了农户信心。
明年将会有大面积的抛荒土地重新耕种。
地越多越好。
但这些田产,便有卫指挥使姬肇年的。
姬肇年的田被查,不由大怒:“赶走成山头那些人。”
“是。”
于是观察员被赶走。
那些从淮安来的运粮运木材以及煤炭的船只,便只能逗留文登。
张榕听说了此事后,冷笑:“姬肇年如今还看不清形势么?将此事上报如意房。”
如意房会将事情告诉赵诚明。
如何定夺,全凭赵诚明一言而决。
第363章 沈梳子,巡抚讨种,西进,老宅与窖银
张榕非是将麻烦甩给赵诚明,只是在征得赵诚明同意。
须知张榕也是行伍出身,并不畏惧打仗,甚至亲自带兵去和姬肇年掰扯掰扯也不是问题。
起初他是抵抗如意房的,后来发现了于清慧这个女人的可怕。
有这么一种人,她能放弃嗜好、六亲不认,将生活中全部精力集中去做一件事。
这种人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好。
所以张榕屈服了。
但归根结底,姬肇年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螳臂当车?
张榕等如意房“可以用兵”的回复,他会立马带兵去干姬肇年。
可等来的却是叶守敬的回复:“张主簿稍待,公关厂会处理此事。”
……
琴岛市的汽油,先是运到汶上,再由鲁恒顺运输公司一起运往宁陵。
宁陵。
沈二、钟兆和、梁以樟正在讨论时事。
话题始终绕不开流寇。
梁以樟说:“官兵剿匪不力,土寨豪首李际遇虽未进城,然则实据一州六县,拥兵五万众。如今这世道,官兵畏匪如虎,哎……”
沈二破口大骂:“河南总兵王绍禹,乃是个贪鄙无能的货色,惯是好断军士缣谷以自肥,副将刘见义、罗泰都比他强。”
沈二骂河南总兵,梁以樟就不说话了。
因为沈二只是乡兵,梁以樟却是商丘县知县。
这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闹出什么样的矛盾。
钟兆和十分冷静:“官人断不会坐视李际遇抢掠州府。”
梁以樟好奇:“我听闻赵知州于辽东勇冠三军,连建虏也怕他。两位老哥知晓,梁某颇好骑射,也组建乡兵剿寇,可成效却远不及赵知州。”
说到赵诚明,沈二眉飞色舞:“梁兄多有不知,我家官人乃盖世英雄。骑射枪棒,我家官人无有不精。带兵练兵,行军打仗,无有不通。上马可杀贼,下马可治民……”
钟兆和闻言频频给沈二施眼色。
这话说的,像是历史上那些文韬武略的帝王。
比如能文能武的刘彻,比如赵匡胤,比如朱棣……
即便也有别的非是帝王的文武全才,但毕竟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些。
结果沈二说起来就停不下来。
梁以樟倒是没有多想,他面露向往:“梁某早闻赵知州大名,只是缘悭一面。”
他也想要做个文武全才,受人敬仰。
沈二刚想说话,看到了钟兆和的眼色。
沈二识趣打住,说:“梁兄放心,会有那么一日的。”
除了巨寇李际遇,三人又讨论李自成和张献忠、罗汝才等流寇。
梁以樟说:“杨阁部驻守巫山,多有贼首投降,罗汝才入川时有九股兵,至罗汝才合兵与张献忠,其八股相继降了,其中有关索、王光恩、杨光甫等。”
沈二嗤之以鼻:“必然是又要向朝廷邀功了。此前,有贼屯兵夔州,随行妇女众多,官兵却大多迟疑观望。可见,这捷报报的多有水分。”
梁以樟觉得“水分”这个词挺有趣的。
其实赵诚明体系的人,说话格外不同。
他们许多人效仿赵诚明和赵纯艺用词。
赵诚明因为每日生活在大明,正在逐渐改变说话方式,可赵纯艺不同,她改不了。
时间久了,部下学到了许多新词汇。
梁以樟发现,沈二对官兵那是殊无好感,似乎连带着对大明也没什么好话。
钟兆和不同,钟兆和很低调沉稳。
但是,钟兆和虽然不怎么吐槽,梁以樟还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傲气。
梁以樟忽然说起了一件事:“我见多有外来者汇入宁陵乡兵,大车载着草豆不断汇集宁陵,可是要对谁用兵?”
沈二不时地带兵出去剿匪,周围的土寇流寇都怕他,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沈梳子。
因为沈二剿匪,投降就不杀。
有时候还会将匪寇放掉。
这导致许多贼人一旦见到了沈二和黑旗军,二话不说立刻跪地抱头。
跪地抱头不杀。
如果沈二高兴了,当场放人也并非不可能。
所以,沈梳子这绰号,对应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意思是沈二根本不讲规矩,有时候行径如匪寇般随意。
其实沈二是听从张忠文建议,按照过往赵诚明的一个思维——训练土匪。
训练他们见了黑旗军习惯于投降。
沈二摇头:“梁兄误会了,只是那李际遇拥兵五万在侧,不敢掉以轻心罢了。”
沈二自然不会说实话。
事实上,是因为赵诚明快来了。
仅此而已。
而且沈二知道,陈良铮因为某种原因,提前购置了大量草豆也需要分开堆放。
据说是因为康庄驿新开的什么证券交易所。
沈二不明白那些。
梁以樟说:“说到匪寇,商丘以南菜园,有一伙来自于河北的贼寇结寨,人数数千,李抚台深恶之,若沈兄有暇可否出兵协剿?”
此时的河南巡抚是李仙风。
沈二疑惑:“不是有游击将军高谦和李建武他们么?他们还不够?”
梁以樟摇头:“此股土寇原于河北内丘县周土寨结伙,真定与周边九县官兵围歼,却未攻克,放走了贼人渡河而南。如今,这顽疾落到了我归德府。”
沈二点头:“我需要申请。”
梁以樟纳闷:“沈兄申请?向何人申请?”
他知道沈二、钟兆和与赵诚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他以为,赵诚明是他们二人旧主,如今在宁陵,沈二只需要向钟兆和汇报。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沈二支支吾吾说不出。
钟兆和替他掩护:“他的意思是,我等需要商议。”
“哦……”梁以樟假装信了。
等梁以樟走了,钟兆和不满:“今日沈兄为何屡屡失言?”
沈二讪笑:“官人快来了,我有些激动,是以失言。”
……
汶上今年种苞米了。
是赵纯艺之前精心搜集的未改良的那种可以留种的玉米。
北方大旱,遍地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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