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明掏出对讲机:“通知魏继祥,让他在槚柏村先搭建简易棚子,将各屋的门户拆除,明天中午之前完成。”
“收到。”
赵诚明给赵纯艺回复:【明天晚上之前,我会把仓库清空。】
赵纯艺说:【拉刀已经开始生产,你离开汶上之前再运一批拉刀,以后让胡脱匠他们刻膛线。有车床、冲压机和拉刀,今后至少可以先列装撅把子了。可以少量生产大栓。】
沧海桑田,两个时空的汶上截然不同。
明末汶上,因得漕河之利尚算繁华。
现代汶上就不行了,交通也没那么便利。
赵诚明说:【旋翼机零件就不要往这边运了,要么如意汤仓库,要么到时候运到胶州去。】
赵纯艺回复:【我已经在青岛租了仓库。哥,我必须提醒你,咱们赚的那笔横财看似挺多的,实际上不经花。按照你的计划,将来要在如意汤附近开军工厂生产赛电铳,那说不定要二三十台机床同时加工。还要冲压机造弹壳,加上配套的发电机……】
赵诚明要在文登建军工厂,以后不靠人力,靠电驱动生产加工装备。
投入是相当惊人的。
赵诚明回复:【坚持一下,等李自成攻打洛阳的时候,咱们就会有下一笔经费。】
白竹君回来的时候,给赵诚明带来了一封电报。
电报是京城发来的。
张华蓦说:皇帝来信,催促官人开胶莱河。
皇帝的信,都实是交给周平博。
每次朱由检写信,都会被张华蓦拦截。
赵诚明知道,这肯定是徐人龙向皇帝告状了。
按照时间来推算,应当是他独闯巡抚衙门之前的事。
赵诚明的计划奏效,皇帝果然会忍让他的一些过分举动。
他需要反复拉扯情绪,让朱由检深度套牢。
这让赵诚明想到了窦国章。
接下来,朱由检需要让步的是盐政。
……
窦国章如当日所言,他亲自来文登盐场了。
而且来的是距离文登最近的刘家滩。
窦国章到的时候,张榕也在。
看到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窦国章震惊。
第287章 张榕骂盐课大使,吴浩然开眼界
大概有两千多流民正在施工。
刘家滩原有的盐灶、官仓、私仓、草荡、卤池都没了,全都被拆除了。
有人往外运那些废料。
有人运石头。
有人在附近斧凿石头。
有人在平整滩面。
有人在筑坝。
大伙都在忙碌。
没人注意到窦国章的到来。
直到他找人问询。
“你,说的便是你,本官问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被抓住的流民老大不情愿。
匠头在看着呢,谁干的多谁干得少,都是有记录的。
干得少的吃不饱,干得多干得好的额外加餐。
只是见这人坐着轿子来的,流民不敢得罪,勉强说:“回老爷的话,俺们正建盐田。”
“谁命你们建盐田?”
“役厂。”
窦国章不解:“何为役厂?谁是管事的?”
他以为是衙门牵头。
流民只好朝匠头努努嘴。
于是窦国章气咻咻的去找匠头:“你便是管事的?”
匠头摇头:“俺并非管事的,伍长管事,伍长上头是队长。”
大热天的,海边日头格外晒人。
窦国章擦擦汗,又去找伍长。
伍长说:“俺只管这10人,这位老爷,你应去找队长。”
窦国章去找队长。
队长说:“这位老爷,你究竟要作甚?俺们是有工期的。耽误片刻,无法完成工期,俺们晚上便不加菜。”
窦国章指着工地说:“谁允许你们拆除盐仓?谁命你们拆除盐灶?这盐灶盐仓都拆了,今后如何煎盐?那草荡乃灶户之命门,尔等除了草荡,今后灶户要如何过活?”
队长摇头:“那俺不知晓,俺只懂得干活。干活有饭吃。”
“你……”窦国章指着队长骂道:“真是朽木不可雕。”
队长也上来火气:“你可雕,你真是雕,你去别地方雕,真是傻雕。”
窦国章鼻子好悬气歪,他打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刘得功。
窦国章怒视刘得功:“本官记得,灶长并非你,是你族兄吧?”
刘得功难免心虚:“窦大使,族兄为盐枭杨应龙所害,知县老爷命小的暂代灶长。”
刘家滩上下灶户早已得令,推脱是杨应龙杀了前任灶长。
窦国章愤愤说:“尔等归我登宁场辖制,知县凭甚任命?”
“那小的便不知道了。”
窦国章在盐田施工现场到处瞎转悠瞎打听,终究是惊动了张榕。
张榕带人过来问:“窦大使,你意欲何为?”
窦国章瞪大眼睛:“我意欲何为?我还没问你呢。张主簿是吧?各盐滩均归我登宁场辖制,你为何越俎代庖?”
张榕淡然道:“这刘家滩是我文登县的盐场,张某忝为文登主簿,自然不能坐视盐场凋敝,是以组织役厂建盐田。窦大使放心,该交付的官盐不会短了你便是。”
窦国章发现了。
他根本吓不住这些人。
人家也不认他。
流民连饭都吃不饱了,自然是谁给粮就给谁干活,就听谁的。
张榕更是不鸟他。
窦国章指着长方形的大坝雏形问:“那本官问你,此为何物?”
张榕不卑不亢的介绍:“咱们要用海泥垒筑大坝,坝基以石头砌就抹平,如此海水不会冲刷垮塌。坝顶留一丈,用作道路供人车通行。这坝内划分9个盐池,须按阶梯由高到低排列,相邻池底差距约一尺,池底用石头铺就,以石磙碾实……”
张榕介绍了大坝和盐池,粗略讲解原理,又说了闸门放水的设施。
还要修建风车,用以纳潮。
窦国章问:“建好以后,产盐几何?”
张榕眼睛一转:“与从前一般无二,只是不必烧柴烧草煎盐,少了些工序罢了。”
窦国章不信。
他冷笑:“既文登县衙愿意为朝廷出工出力,那好,待竣工后,本官会来此接收。”
“你要接收盐田?”张榕挑眉问。
窦国章鼻孔朝天:“是又如何?这盐滩本就归登宁场所辖。”
张榕盯着窦国章,一字一句道:“你是真他娘的不要脸。”
窦国章大怒,指着张榕:“你,你敢辱骂本官?”
张榕抬手,“啪”地将窦国章的手拍打开:“你他娘的再敢指我,我把你手指头掰断信么?盐枭杨应龙在各盐场作威作福,你不管,美其名不归你管。灶户被压榨的快活下去了。那时候你干啥去了?灶户靠草荡过活,今岁蝗灾甚重,草荡几乎被啃食干净了。你怎么不想着给他们准备柴草呢?”
张榕说这些话,当着一群灶户的面说的。
还有灶长刘得功。
他们本就因为煎盐被熏的发红的眼睛更红了,对窦国章怒目而视。
张榕说的没错,窦国章只知道索取,但有困难他却不管。
偏偏要表现出一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模样。
窦国章有廉名,虽然不收贿赂,但也没为灶户改善什么,同样没有提高灶户的出盐量。
这等灾年,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拖着。
有人给解决,他还不乐意了。
想要接收建好的盐田,打的一手好算盘。
张榕指着窦国章骂道:“你他妈的口口声声要接收盐田,那好,你把役厂工食银拿来。文登县县衙给灶户停工这段时间的补助银,劳烦登宁场交一下吧。”
窦国章:“……”
他梗着脖子:“登宁场凭什么交银子?”
“不交,你在这说你麻痹说?”张榕骂道:“老子告诉你了,该给登宁场的盐一份都不会少。现在给老子滚啊!”
窦国章的随从没忍住,指着张榕:“怎么跟我家老爷说话呢?”
张榕上前,抬手一拳。
“嗷……”
随从鼻血长流。
随从想要还手,张榕扯住他的臂膀,用上了袁别古的摔跤法将之摔倒,抬腿踹其面门。
咣。
“嗷……”
张榕没有继续打。
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
周围人看傻了。
这张主簿,竟然和知县赵老爷一般,都是练家子。
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张榕告诉窦国章:“今后来文登可以,别来指指点点吆五喝六,否则来一次打一次。”
窦国章这类人有个特点:不怕死。
是真不怕,还是刻意表现出凛然大义,便不得而知。
但他表面是不怕的。
窦国章怒道:“你等着,本官定当将此事上报都转运盐使司。你们等着。”
说完,窦国章带着满脸开花的随从上了轿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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