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仪仗,生怕旁人不知他是知县!”
“瞧这煊赫的,人家赵老爷还是兖州首屈一指的富豪,也没如他这般显摆。”
赵诚明太随和了,从不摆谱。
他不光不坐轿子,有时候连马都不骑,就步行。
随行的只有护卫。
县衙里的典吏、书吏最多也都是坐马车,同样时常步行。
好多缙绅效仿,据说这般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因而汶上百姓最瞧不起这等喜欢摆谱的官老爷。
也不知哪里来的土包子!
可想而知,这种货色当上知县,他们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第225章 格杀
此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王厂干带着俩小吏和一个书办走了出来。
其余人该办公的继续办公,该忙碌的继续忙碌。
王厂干腰杆子挺直,站定了拱手:“汶上典吏王厂干,恭迎马知县。”
此时,马如绎才下车。
他个头不高,肚子微微隆起,身着朝祭服,头戴幞头,双手扶着银带,腰间挂着香囊,胡子修理的干净整洁,昂首凸肚尽显官威。
他先回头看看围观的汶上百姓,又看看王厂干。
王厂干身穿青色道袍,头顶发髻随意用网巾包着,胡须比马如绎更有型,连眉头的杂毛都修理的干干净净。
除了手中乌金扇,其余没有什么煊赫的派头,但胜在清爽干净利落。
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马如绎大怒:“本官来甫到任上,就只有尔等在此?”
汶上如此繁华,岂能就只有这么几个人办差?
王厂干负手朗声道:“好教马知县知晓,咱们汶上不讲虚礼,官吏与百姓同行,是以百姓视官吏如父母,官吏亦爱民如子。衙内亦如此,此时公务繁忙,若都出来迎接,谁人办公?”
“好!”外面百姓大声叫好。
摆特么什么架子?
看看人家王典吏!
王厂干得意洋洋。
他最喜欢干这种出风头的事。
今天都不用搭台子就出风头了。
“好好好。”马如绎气急败坏:“你教本官如何为官是吧?”
他也是今岁贡士,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结果初来乍到,被典吏给教做人了。
还在百姓面前教他做人。
王厂干正要说话,忽然有皂吏匆匆跑到,附耳说了几句。
王厂干眉头一挑,住口不言。
马如绎却不打算放过他,正要继续说,忽听得不远处有鼓噪之声,约么十多人匆匆朝这边走来,边走边骂:“赵诚明剥民以自肥,视国法于何?其败坏纲常,蠹政害民,快快交出侵吞百姓之农田……”
这下轮到马如绎挑眉了。
他哈哈一笑:“原来如此!”
那意思是说:你装什么逼?你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呢,在这跟老子大义凛然?
王厂干学着赵诚明的样子,扭了扭脖子,掏出对讲机:“丁营长,人到了。”
“收到,王典吏稍待。”
马如绎诧异的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竟能发出人声。
这是什么妖法?
来人四十多岁,带着十余家丁,于县衙前站定,同样双手扶腰自报家门:“我是济宁杨府管事,特来替百姓讨还为赵诚明侵占的农田。姓王的,赵诚明为朝中大臣弹劾,如今灰溜溜的走了,识相的快交出农田。”
这是杨士聪新提拔的管事。
他还是颠倒黑白那一套。
王厂干取出扩音机,打开,对周围看热闹百姓说:“此杨府为济宁杨府,詹事府左谕德杨士聪的祖宅。杨士聪通过诡寄等方式,将侵吞咱们汶上的田产挂靠畸零户数家,有人告发,王某收回,田早已分与无田之佃农。现在杨府管事见赵知县离任,便急吼吼的来讨还……”
百姓恍然,指着杨府管事大骂其不是东西,猪狗不如。
汶上查隐田如火如荼,皂吏每日四处宣传,百姓心里的那杆秤大幅度朝县衙倾斜。
原来地方豪强才是败类,他们不但侵吞小农田产,还不交税。
只有苦哈哈交税,怪不得朝廷财政捉襟见肘。
杨府管事气急,想要狡辩,奈何扩音器喇叭比他的嗓门更响。
他气炸了,指着王厂干:“你不过区区一个典吏,竟敢招惹我们老爷?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王厂干虽然不会颠倒黑白,但懂得扣帽子:“你他娘的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衙门造反?”
不等杨府管事开口,那边马如绎乐呵呵的捋须说道:“本官倒是没瞧见有人造反,倒是瞧见你颠倒黑白……”
马如绎帮忙反咬王厂干一口。
赵诚明刚走,马如绎立刻就来就任。
而杨府的人也颠颠地跑过来找茬。
现在马如绎又为杨府张目。
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但王厂干不在乎。
他举起喇叭:“瞧瞧,大伙瞧瞧,这便是咱们的知县马老爷,向着外人说话哩。”
百姓是很容易煽动的。
赵诚明离开汶上的悲愤情绪还未消退,而新来知县竟然吃里扒外。
于是,竟然有百姓捡起石头朝马如绎丢去,打中了马如绎的小腿。
马如绎大怒,指着丢石头的百姓:“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你等着下狱吧!”
那百姓只是一时冲动,又听马如绎恫吓,吓得面色苍白。
王厂干两眼一亮。
焯!
好你个马如绎,真是愿意配合!
他三步并两步上前,抬手一个大臂兜。
啪!
马如绎的幞头被扇歪了,脸上多了五指印。
只是王厂干的力气比赵诚明差远了,没将他打的嘴歪眼斜。
王厂干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竟然威胁我汶上百姓?”
那个百姓也懵了懵。
我焯!
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当地典吏为了百姓出头而殴打知县老爷。
这简直是太颠覆认知了。
许多百姓瞬间眼红。
各个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马如绎疯了。
新官架子还没怎么摆呢,就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
他指着杨府管事:“给我打,本官说的,打死算我的!”
杨府管事眼睛一亮。
他指着王厂干:“打!”
几个家丁露胳膊挽袖子,狞笑上前。
此时,却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50个黑旗军,由丁大壮率领,他们端着长枪齐步推进。
这些都是老兵,一个个面无表情,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杨府家丁一时间发懵。
杨府管事脸色微变,威胁说:“姓王的,你要干什么?我家老爷可是詹事府左谕德,你若是乱来,我家老爷定要参你一本!”
王厂干豪气干云:“赵知县说过,谁敢动我汶上百姓,谁就得死!谁敢冲撞衙门,形同造反,格杀勿论!”
他一挥手:“杀!”
丁大壮身着黑甲在前,喝道:“杀!”
说完开始冲锋。
杨府管事色厉内荏:“你们敢!”
马如绎惊呆了,他反应过来:“我看谁敢!”
说话间。
噗!
杨府管事首当其冲,被丁大壮捅了个透心凉。
他不可思议低头,没等痛呼,丁大壮已经拔枪,指南针式再刺。
噗!
杨府管事兜头便倒。
其余杨府家丁也都跑不了。
噗噗噗噗……
瞬间,杨府管事和家丁全体了账。
丁大壮与乡兵见了血面无表情,继续戳刺,一下又一下,瞬间血流成河,直到尸体再无抽搐,丁大壮抬手,手掌朝后挥。
众人齐步后退,进退俨然。
马如绎看呆了,这不就是杀人机器么?专业,迅速,莫得感情。
王厂干朝丁大壮点点头,丁大壮一声不吭,带兵离去。
王厂干抬手又给了马如绎一巴掌:“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马如绎支支吾吾:“本官……没说……”
王厂干揪住他的衣领,朝县衙一推:“既然远道而来,就快他娘的去后衙休息,别在这里碍事。”
马如绎屁都不敢放一个,跌跌撞撞带着管事进衙。
一般地方官都是外地来的,通常不在当地买宅子,就住在县衙。
因为干几年就会被调走。
王厂干告诉皂吏:“找人,洗地,尸体送五棱堡焚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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