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又是早起?”
“嗯。”
两人苦笑。
赵诚明站着吃饭,搞得别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干脆等赵诚明吃完再上桌。
吃完饭,赵诚明骑车去了南旺明艺当铺,将银库中的银子往现代仓库搬。
这边刚搬完,他又骑车去新安四轮马车公司找到忙的不可开交的武兴:“你该南下回金陵了。”
武兴吃了一惊:“官人,马车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此时离开怕是……”
赵诚明充耳不闻,他说:“这次你带上公关厂的人,去南边给我打听红毛番和佛郎机人的舰队。另外帮我大量采购杉木、松木、柚木、樟木、铁梨木。我要造海船。你放心,我能让你随时获悉公司状况。”
公关厂会携带单边带电台和风光互补发电系统随武兴南下。
武兴无奈,只得答应。
实在是新安四轮马车公司蒸蒸日上,正是赚钱的时候。
赵诚明又对张榕说:“这段时间,你每天学习,似乎有弃武从文的打算?”
话题突然就转移到了张榕身上,他结结巴巴,不好意思说:“官人,我,我只是……”
“既然你有此志向,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张榕无措,心中恓惶。
他期期艾艾问:“官人,究竟何事?”
赵诚明拎着头盔出门,边走边说:“前段时间,我让黄远山给副总兵黄荫恩捎信,至今没有消息传回。你带上我的书信去一趟临清,从黄荫恩手上讨来黄远山,让黄远山随你一起去登州府,替我采买关外榆木、雪松、山毛榉、落叶松……顺便招揽船匠。我会给你图纸,按照图纸打造便是。”
张榕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立刻道:“官人如此急切,是否与那漕运总督朱大典有关?”
赵诚明点头承认:“记得住在府上的那个卖艺的冯如么?他那天说弄险要在可控范围,我深以为然。既然有人要针对我,那赵某便让他们见识见识远超这个时代的手段。”
张榕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想通。
每次赵诚明布局,他们都会有这种感觉。
等事情发生后,他们才会明白原理看清过程。
张榕第二天便出发。
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与他同行的有三十多全副武装的乡兵。
临行前,赵诚明嘱咐他说:“到了临清以后,将电台架设好,无论事成与否先发电报回来,不要有压力。我给你换了徽商的会票,等到了登州你随时去兑换银子。该花的银子不要省,吃饱穿暖是必须的。若有疫区记得戴口罩,我给你备好了各种药物,若是生病按照给你写的说明书服药。务必不可饮生水,哪怕耽误行程也是如此。出门在外凡事不要慌,记住有我给你兜底,纵使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先过我这一关……”
赵诚明像是个兄长一样,事无巨细的嘱咐着。
起初张榕只是点头。
可随着赵诚明絮絮叨叨,张榕眼圈忽然红了。
之前就是他去接的王厂干回来,一路上吃尽了苦头。
这次他又要出远门。
但比之上一次,这次准备的更充分,目的也不同了。
他是去干大事的。
袁别古、勾四和郭综合他们也觉得喉头哽住。
没有赵诚明,就没有他们的今日。
赵诚明和此时所有的上位者都不同。
赵诚明从不耽于享乐,活的很素,没有妻妾与子嗣,他每日勤练不辍,他战阵上身先士卒,有脏活也是带头干,日子过的甚至比手下还清苦。
若是有谁要相中了哪家的娘子,如果对方族中不同意,赵诚明会亲自带着聘礼上门说亲。
不管谁成亲,赵诚明都要帮着布置妥当,给安家费,给新婚礼物。
叫上一声官人,官人便拿他们当亲兄弟对待。
若是这大明还有“士为知己者死”这回事,那他们都愿意为赵诚明赴死。
无论文武,心甘情愿。
赵诚明皱着眉,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嘱咐的,才说:“走吧。”
张榕飞快上马,打马冲了出去,生怕被兄弟们瞧见眼泪而笑话。
第206章 京城通电,布局
等张榕离开后,赵诚明叫来了董茂才:“新的山东巡抚到位了吧?”
“是,官人,新任巡抚王鳌永。”董茂才将山东各处官吏名字背的滚瓜烂熟。
他得确保赵诚明随时问他随时能答上来。
“不错。”赵诚明拍拍他肩膀:“你让左参政孙祯和按擦佥事张堪牵线,立刻给王鳌永送‘土产’。照例分两次送,我有个要求,若是朝廷允许巡抚巡按举荐地方贤才,务必让王鳌永举荐郓城典吏为知县。”
董茂才错愕:“官人,陈典吏只是名义典吏,可登册之典吏并非陈典吏。”
当初赵诚明给陈良铮和汤国斌买典吏一职,只是冒名顶替,行典吏之权而已。
赵诚明笑了:“正是如此。”
董茂才眼睛转了转,恍然大悟:“官人高明。”
不过是竖傀儡罢了。
因为科举快出成绩了,到时候说不得要任命一大批地方官。
若是来个冥顽不灵的则难以掌控。
不如立个现成的傀儡。
董茂才刚想问问赵诚明,为何不连东平州的一起办了?
可话未出口,他又咽了回去。
这话问出来难免显得自己愚蠢。
一来东平州知州王奠民还没走,二来若是王鳌永连着举荐两个人,且这两人都在汶上周围,难免会令人起疑,反而不美。
数日后,吴大猷的伤势好转不少。
赵诚明当即帮他雇了一辆马车,准备放吴大猷离开。
张榕离开后,赵诚明的护卫需要补人。
所以郑亭来了。
郑亭不是最初的30弓手之一,他是从黑旗军中选拔上来的。
郑亭不解问袁别古:“官人为何不杀了此人?”
袁别古低声说:“这吴大猷乃是一个蠢物,杀之不难。无论如何,这朱大典是得罪死了。若杀之,朱大典会立即翻脸。若不杀,或可拖延一些时日给官人布局。”
赵诚明对一瘸一拐、看上去惨兮兮的吴大猷说:“回去之后告诉朱总督,就说赵某未曾失了礼数,只是南旺闸之事恕难从命。滚吧。”
吴大猷灰溜溜的和随从上了马车。
车夫赶车离开。
赵诚明双手扶腰,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目露杀机。
朱大典觉得赵诚明反复横跳,是个跳梁小丑无关紧要。
赵诚明同样没将朱大典放在心上。
他时常会生出杀心。
但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单靠蛮力就能轻易通关的,而且他如今的体系还无法支撑他通关大明。
如果现在不顾一切为所欲为,只会让糟糕的局面雪上加霜。
朝廷绝不会袖手旁观,他将四面楚歌,这点人手,连三地都守不住。
到时候他也将成为流寇。
他能活命,但手下多半要经历多次重组死伤惨重,他要付出十倍精力应付各种局面。
看看张献忠就知道了,丢了令旗和大印都算是元气大伤。
李自成今年山穷水尽的都快自杀了。
他虽然不至于此,但肯定没现在安逸就是。
吴大猷离开,赵诚明的烟也戒的差不多了。
赵诚明的头脑很清醒,他立马减轻训练强度。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天气越来越暖。
冯如却坐不住了:“老爷,小人在府上闲的难受,要不然小的出去卖艺,给府上添一把柴也是好的。”
赵诚明好吃好喝供养着他。
以往他做梦都想过这种衣食无忧的安逸生活。
可真过上了,不但浑身不自在,而且每日心有惴惴。
仿佛这种美好只是假象,稍有不舍便如镜花水月说散就散。
赵诚明告诉他:“别急,有你用命的时候。”
冯如郁郁而回。
他要么去帮王树敏看大门,要么就帮韦方等杂役干杂活。
但赵诚明说让他“用命”绝非虚言。
又过了两日,府上负责电报的李维汉忽然来报:“老爷,京城张掌柜来电报了。”
赵诚明心下一喜:“走。”
来到电报房,赵诚明看着李维汉翻译的电报内容:汶上,电报已架设,收到请回复。
赵诚明说:“回复收到。”
李维汉笨拙的先列出电报码,然后才开始按动。
不久后,收到回复:官人有何吩咐?
赵诚明等京城电报久矣。
他先问:“货物收到了吗?”
李维汉吃力的发送电报。
张华蓦回复:如数收到。
张华蓦很快就掌握了电报的精髓:简明扼要。
赵诚明想了想,拿过桌子上的纸笔开始书写:贿赂傅永淳,命他予以承诺,朝堂若无事则举荐我为兖州府知府;若有人弹劾,形势严峻,则报我功绩,改任登州某处。
京城,张华蓦看着电报内容觉得奇怪。
她略有耳闻,最近皇帝和群臣因为辽东战事焦头烂额,又要忙活科举的事情。
没听说有人要弹劾官人啊?
官人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同样先在纸上写,然后让发电报的人发出去,这样才能精确无误。
她写:朝廷命贡士并岁贡士共二百六十三人俱于六部诸司及推官、知县通行察补。
发电报的人疑惑:“张掌柜确要如此发?”
因为赵诚明提及贿赂傅永淳的事,可张华蓦却说起了科举贡士。
这不是“所问非所答”么?
张华蓦很有耐心,她解释说:“这电报发起来殊为不易,自然不能问一句答一句。官人既有吩咐,也无需多言,照办便是。而我所言乃朝堂大事,须得告知官人。”
发电报的人惭愧:怪不得人家能以女流之辈上位。
果然,很快他们收到了汶上的回复:以银开路,探明汶上周遭各州县地方官人选。
电报人员彻底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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