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画的并非山水,而是水墨竹子。
赵诚明横看竖看,再次挠头,将画交给董茂才:“你觉得如何?”
赵诚明无所不能的印象深入人心,董茂才还以为官人考验他。
他实话实说:“画中竹石肌理潦草,石块大片留白不雅,渲染皴擦不足,少了些许情趣……”
看来董茂才真没少在附庸风雅这些事上下功夫。
毕竟他是干公关的,需要与文人官吏讨论风花雪月与书画诗词。
这幅画上面的字,赵诚明能看懂,写的是:宰一方,当如竹,持清节则吏民服,怀恤心则则闾阎安,勉勤政则政化行——崇祯庚辰腊月……然后是钤印。
赵诚明有些遗憾。
他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
两人都是现给他写给他画的,但两人都没提到赵诚明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字帖和这幅画送给谁都行。
这绝非巧合。
赵诚明思考一番,觉得两人是没瞧得起他,所以不屑于题他的名字。
赵诚明笑了。
他向来不在乎这些虚名,反而有利于他卖字画。
赵诚明打开胸包,将字和画放在货架上,取出手机给赵纯艺编辑:【赵参谋,王铎的字和戴明说的画,你联系联系,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好的。】
这字和这画是真迹无疑,只是现代人考究的时候,怕是会摸不到头脑。
究竟是送给谁的呢?
此时,赵诚明见路旁有人耍把式,惹得许多人围观叫好,还往里面丢铜钱。
他略做思考道:“停车。”
董茂才拉铃铛,车夫刹车。
见赵诚明下车,董茂才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官人于南旺刘台下车,此处有耍把式的。”
其实是介于耍把式和杂耍之间的卖艺者。
一个个头瘦小的男子躺在地上,手旁有几把飞刀,他将飞刀丢起,一把飞刀落在他脑门上面,插在地上。
人群发出惊呼。
男子再丢一把飞刀,落地后插在面颊旁的地面,人群再次惊呼。
当一把飞刀插在裤裆之间的地面时,人群沸腾。
懂的都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男子六把飞刀丢完,起身洋洋得意朝周围抱拳。
铜钱雨点一样撒过去。
男子笑嘻嘻的弯腰去捡。
有个小孩子不懂事,铜钱滚到他脚旁,他也去捡,然后紧紧攥在手里。
男子见了,朝孩子笑了笑,并没有讨还。
赵诚明见他脑门和手背留有疤痕,显然也失手过。
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什么还好么……
想了想,赵诚明也掏出两枚一分硬币,拇指轻弹,硬币划一个弧线朝男子抛了过去。
男子眼疾手快,蜻蜓点水的抓了两把将两个一分硬币握在手里。
“多谢这位员外爷。”
男子微微躬身。
赵诚明点一根烟问他:“你就不怕刀子戳中你?”
男子乐呵呵说:“不怕老爷笑话,起先小人用钝刀子练,练的熟了方才敢用锋利刀子。小人乐于弄险,否则人生无趣矣。弄险不假,只是要有度。”
这话让赵诚明陷入思考。
半晌他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抛给男子:“说的很好。你叫什么?”
男子抱拳拱手:“小人冯如。”
赵诚明点点头,起身上车。
董茂才猜出了赵诚明心思:“官人欲在此处引闻香教妖众现身?”
赵诚明点点头。
可惜对方太能沉得住气了。
又或许是那王头行彻底将他儿子放弃。
赵诚明用一天的时间,在汶上县周边转了一圈。
给煤矿和铁矿送钟,虽然不好听,但实用。
又去了南旺闸疏浚施工现场观摩,去了各处地头查看农事。
一天下来,一盒烟见底。
马车上,他看着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怔忪,半晌,他掏出烟,没用一次性过滤嘴,直接将烟点燃深吸一口。
此时天色已黑,马车抵达赵府,赵诚明在大门口仰天吐了一口烟。
这支烟抽的格外慢,仿佛不舍得抽。
但终究一支烟只剩下过滤嘴棉嘴,赵诚明看了看猩红的即将燃尽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然后将空烟盒与剩下的一次性过滤嘴放在现代仓库货架上。
自这一天起,他不再吸烟了。
他给张华蓦写了信,又命人随漕船北上,除了带上要给明艺精品店补充的货物外,还有电台及配套设施。
……
黄远山怀揣着赵诚明给副总兵黄荫恩的书信回临清,沿着运河的官道而行。
黑旗军的护路队主要分布在南旺以西以南的方向上,并没有兼顾北边。
刚过平阴,路两旁忽然涌出一伙人,人数有数十,各个衣衫褴褛面有饥色。
一人穿着道袍排众而出,他将折扇在掌心敲打着,似笑非笑说:“将随身之物尽数取出。”
黄远山此时牵着马步行,再上马已然来不及,因为他发现对方有弓弩。
他皱眉,沉着道:“财物尽可取走,勿要伤我与随从性命。”
他只带着一个随从,两人各有一把腰刀和弓箭,拼命是不划算的。
穿道袍那人点点头:“可以。不过不只是财物,书信亦要交出。”
黄远山面色微变。
但想了想,他还是将书信和钱财一并交出。
那人看了信封上的落款眼睛一亮:“放他们离开。”
黄远山上马,和随从对视一眼,两人打马飞奔而去。
穿道袍者不是旁人,正是赵诚明要抓的王头行,王头行身旁跟着左头续。
左头续见王头行拆信,也凑过去看。
看了半晌,左头续摇头:“确为赵诚明手书,可这有什么用?”
王头行轻哼一声:“用处大了。待我修书一封,你遣人连同这封信送往淮安给漕运总督朱大典!此便是救出吾儿之肯綮!”
闻香教信徒主要在京畿、山东与河南活动,自然离不开漕运的大量底层运夫苦力。
给漕运总督送一封信是轻而易举的事。
数日后,朱大典同时收到了数封信。
有的是京师发来的,有的是汶上发来的,还有的没有署名。
朱大典先看京师书信。
待看到沈廷扬献《海运书》与黄荫恩献《海运图》后眉心跳了跳。
好在徐人龙那老小子识时务,拒绝了朱由检。
然后他在信中看到了赵诚明的名字。
赵诚明在汶上县做知县,管着南旺闸,但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向来不按套路出牌,算是个漕运环节中的隐患。
然后他看汶上县送来的书信,一封是鲁王朱以派发来的,一封是山东运判署道事刘元登发来的。
他先看刘元登的信,不出所料这是送“孝敬”的书信。
然而,他只猜对了一半。
往年,刘元登至少要给他准备两千两银子,如今却只有三百两,还言明是赵诚明自己掏的腰包。
信中言辞恳切,只是哭穷。
朱大典胡子抖了抖,眼冒凶光:“好胆!”
两千两变三百两,这已经不是打折,这是打骨折。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赵诚明的名字。
然后他又拆朱以派发来的信。
朱以派告诉他,赵诚明是兖州府巨富,有的是银子。赵诚明在当地大肆搜刮民财,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朱以派特别强调,赵诚明在南旺闸设卡,印一种叫“四联税票”的票据搜刮沿途船只,赚翻了。
最后,朱以派言明赵诚明不允许往来船只夹带私货和贩卖私盐,极大的损失了兖州府缙绅士子的利益。
看到这里,是朱大典第三次见赵诚明的名字。
他眼里除了凶光,还有无尽的疯狂的贪婪之色。
“好你个赵诚明!”朱大典连连冷笑。“区区一知县,也敢反复横跳?”
他又拆开第四封信。
这封信不知道是谁写的,这人告诉他赵诚明与临清副总兵黄荫恩勾结,想要鼓动皇帝废漕运行海运,那封向黄荫恩讨要其部将黄远山的信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朱大典是个既有脑子,又是个秉性奇贪多行暴虐的性子。
这赵诚明不但仗着在皇帝面前得宠不将他放在眼里,而且还要砸他的饭碗。
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朱大典拿着书信思忖半晌,觉得应先私底下尝试解决,若是赵诚明冥顽不灵,呵呵,那便让他去死好了。
第204章 戒断,试飞员,治病,问罪
赵诚明两周的时间没吸烟,身心的瘾去了一半。
这段时间他脾气十分火爆,又不能朝左右人无故发火,于是每日用大量的时间练武健身。
要么就是在仓库搬运搬运再搬运,从早搬到晚。
出门则步行,不坐车,不骑马。
不走则已,走路速度赶得上旁人小跑。
连办公务也要在路上办。
反正是一刻都不能闲着。
大家不懂戒烟后人会有什么反应。
张榕诧异问:“别古,你说官人为何性情大变?”
袁别古摇头:“官人并未变过。”
“胡说。”张榕道:“官人总是目露凶光,但每每又隐忍不发。你再看官人,连公务都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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