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排众而出,抬头问王厂干:“王典吏,敢问我等公司作坊,可有奖章赏金?可有研发经费?”
王厂干点头又摇头。
他记忆力超强,已经将商业法背的七七八八。
闻言他说:“文曲银章,谁人都可得,只要于工商有足够贡献。奖金亦如此。但研发经费,只拨给书院、衙门机构工匠,或公司与衙门合作研发项目。具体规定,请看《商业法》。”
大家听了,决心回去买一本商业法,一定搞明白这其中门道,看看有无赚钱机会。
王厂干见还有许多人要问话,赶忙将齐天慧招呼上来。
齐天慧面色黝黑,手指头粗糙,他甚至大字不识一箩筐。
许多读书人见了都说:“有辱斯文。”
这么个泥腿子,就能领带有“文曲”的银章?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王厂干郑重其事的将一枚印章别在了齐天慧胸前,还拍了拍。
齐天慧低头看,见银章上有七个点,正是北斗七星,只是代表文曲的第四星格外大。左边写着“文曲”两字。
其实齐天慧知道,这“文曲银章”便是用他造出来的水轮冲压机铸造出来的。
王厂干又将一百两会票交给齐天慧:“官人说了,这世间万般事皆为学问。王某初不以为意,后深以为然。只望齐大匠再接再厉!”
齐天慧激动的脸黑红黑红的,吼道:“请转告赵老爷,小的定不负所望。”
王厂干微微闪开,躲避齐天慧的唾沫星子。
然后微笑着点头:“三百两研发经费,会拨到你研究所。”
然后带头鼓掌。
下面观众鼓掌者众多。
没鼓掌的,基本都是读书人,文化人。
也有功名无望但心思活泛的读书人琢磨开:
工匠之道,那他们也可以啊?
只要不离开汶上,谁会笑话他们弃文从匠呢?
又有人问了:“王典吏,这水轮冲压锻打机可贩与我等?”
王厂干拎着扩音器道:“齐天慧已在衙门注册专利,新安四轮马车公司已买下专利,此技术为新安四轮马车公司所有,可与他们商议。”
“专利?”
许多人不解。
王厂干解释一句:“一切,诸位可在《商业法》中见分晓。”
许多人转身就走,他们要去书店买《商业法》。
不得不说,武兴很有商业头脑。
除了做马车,他还开了一家书店,一个印刷厂。
他印了一批《商业法》,一日之内售空。
王厂干回县衙后,他新培养的书办钟兆和问:“据我所知,堂官宣布之水轮冲压锻打机是可压造银币的,若叫歹人拿了此机,岂不是会仿造银币?”
王厂干点头:“没错。但造币难在大小姐所言之开模。别问开模为何,我亦不知。此外,有关键部件乃官人把持,余者造不出来。最后,官人曾言‘对手理论’,说人若是没了对手便会止步不前。所以慎终若始,流水的官吏工匠,铁打的精进制度。”
钟兆和吃了一惊。
这得是什么自信,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见他震惊,王厂干微微一笑:“官人每日读书习武,未曾懈怠。官人便做到了。”
钟兆和万分佩服。
……
黑旗军开拔,赵诚明带兵先去了曹州城外,与曹州守备徐应期汇合。
徐应期手头兵力有两千五,比赵诚明还多。
所以他没将赵诚明当回事,还想要夺了剿匪的指挥权。
第185章 这,这就胜了?
徐应期是这样对赵诚明说的:“赵知县将黑旗军兵权交与我,杀贼折堌,一鼓可完!”
赵诚明掏出烟点上,看傻子一样看着徐应期:“牛逼吹完了,现在你要是能帮忙,就听我命令。你要是帮不了,你上一边去观战。行么?”
徐应期面色骤变:“你……”
这话把他好悬气炸。
赵诚明丝毫面子不给他:“你瞪大了眼睛,看看你那两千兵与我一千四百兵的差距。”
徐应期的兵可谓“衣甲器械褴褛朽蔽”。
只是人多了点而已。
“好好好!”徐应期冷笑:“那徐某便看看你如何破敌!”
赵诚明推了他一把:“那就上一边去。”
徐应期脸色变幻。
其实不用开打,光是行军时候差距就看出来了。
徐应期的兵跟不上……
赵诚明这边,核心成员人人有马,核心部队人人有马,连三百步兵亦人人有马。
余者皆乘运兵车。
徐应期看着一辆辆炮车飞快的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炮口正好对着后面,也就是对着他们。
那破口怎地就那么圆?连个缝都没有?
徐应期这时候才知道双方差距。
不说别的,黑旗军人人有袄人人有靴,甲胄器械精良,制式统一,一辆辆炮车看的人头皮发麻。
他嚣张气焰稍减,但还是不服。
结果双方距离越落越远。
徐应期不得已,派人快马追上黑旗军,对张忠文说:“张将军能否慢些?否则有被贼人各个击破之虞。”
张忠文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他沉声道:“再行2里,于前方等待后军。”
在赵诚明和徐应期联手挺进黄堌之前,曹州知州李振珽便遣人去向山东总兵杨御蕃求援。
以至于沿途州县都知道了八贼合并结寨对抗官兵之事。
杨御蕃收到求援信,急忙去找刘泽清。
因为八贼合兵贼数过万,单靠他手底下的兵力不足以剿贼。
刘泽清听了以后冷冷一笑:“赵诚明不懂掩藏锋芒,以至于土寇结寨联合,此时倒想起求援。早干什么去了?”
杨御蕃皱眉:“此时说这些无用,还是商议如何支援曹州,事关漕运马虎不得。”
刘泽清却一口回绝:“至多派兵三百,不可再多!总兵官岂不知临清亦有土寇?若大军尽出,土寇乘虚而入,此重责谁能承担?休要轻忽!”
杨御蕃无奈,三百便三百。
但刘泽清很过分,派了三百衣衫褴褛的老弱,别说打仗,站在寒风里都要发抖的主。
杨衍抱拳道:“叔父,小侄愿往支援赵知县。”
于是,杨御蕃命侄子杨衍拢共带八百兵去曹州支援。
……
另一边,徐应期已经麻了。
黑旗军生火造饭,他发现有人专门伺候这些兵。
休息的时候,兵卒只管休息。
这荒郊野外的,竟然能吃上一口热乎面条。
不唯如此,他们还有说书的在休息的时候讲故事听。
听到精彩处,有士卒面条含在嘴里忘了咀嚼。
为什么看着就觉得可气呢?
徐应期带的兵嚼着干巴巴的饼子瑟瑟发抖,唉声叹气,士气低迷。
曹州城距离黄堌没多远,第二天就到了。
徐应期勉力跟上,打马上前问赵诚明:“这黄堌地势较高,我观贼人寨子结的四平八稳,东西两隅怕是攻之不进,南北两隅寨门紧闭,贼人果然有备而来。如何攻之?”
赵诚明微微一笑:“你们走累了,先躲远点休息一下吧。”
“……”
黄堌寨子上有瞭楼。
此时李振海站在瞭楼观望,片刻下来,哈哈大笑道:“官兵疾行至此,见寨子结实易守难攻必定是为难了。我看那赵诚明不过如此。”
程肖瑀也十分得意:“赵诚明又如何?本盟主在,就是那刘泽清来了也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口。”
他们都想要揽功,等打完仗,或许就要重新洗牌。
所以宋江颠颠地跑到旁边的三门虎蹲炮、一门佛朗机炮前:“既然宋某讨到了这些宝贝,莫如趁官兵歇息打上数铳,也叫他们见识见识大铳之犀利!”
他特意强调火炮是自己弄来的。
跟他穿一条裤子的一条龙急忙捧哏:“宋头领交游广阔,实在令人佩服,竟能讨的大铳来。”
说干就干,宋江让喽啰装药,塞炮弹。
喽啰没放过炮,笨手笨脚的装填。
等好了以后,宋江为了立功举着火把亲自点炮。
轰……
火药装多了,佛郎机炮的气密性不佳,一股浓烟冲出,宋江觉得脸被熏的火辣辣的。
等浓烟散尽,他的脸已经黑了。
成了黑宋江。
李振海、房文雨、徐显环、程肖瑀和戚念梧哈哈大笑。
只有一条龙极力忍着。
宋江觉得脸恐怕是烫起泡了,怒吼了一声,一刀朝那此前填药的喽啰劈过去:“老子斩了你……”
刀被程肖瑀架住,他淡淡道:“宋头领要杀本盟主的人,不妥吧?”
见宋江怒气未消,程肖瑀对人说:“将他拉下去,打十鞭。”
那喽啰先松口气,紧接着心又悬了起来。
十鞭子要是打狠了也是要死人的。
有了这么一出后,宋江不愿意操炮了。
喽啰发现开炮这么危险,也推三阻四,你让我,我让你,谁也不愿意上前。
最后还是被拿刀逼着才去点火。
轰,轰,轰。
另外三门炮正常发了出去。
但因为装药量少,打了一半距离,便疲软垂在地上滚动。
刚刚第一声炮响的时候,徐应期就带着兵疯狂往后撤。
等他们站定,才发现黑旗军连动都没动。
手下心有余悸:“该死的贼人,他们怎地有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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