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偷偷取出一些藏银,出去置办酒菜。
笑话!
这点钱,跟衣箱上的银子比,算得了什么?
这一写,便到了晚上。
嫂子果然置办了两大桌酒菜。
一桌给勾四他们,一桌给赵诚明和周平博。
她和周暄妍去下屋单独吃。
周暄妍拍拍肚子:“娘,我不饿。”
“嗯?”嫂子诧异:“平日,你总是喊饿。”
“嘻嘻。”周暄妍偷笑:“就是不饿。”
嫂子懂了:“都教你吃了?”
“叔父给我的。”
她是有吃有玩,不亦乐乎。
吃的满脸饼干渣子。
“等你爹训斥你。”
周暄妍眨眨眼:“叔父在,我爹不会训斥我。”
“哼。”
另一边,桌上,周平博跟赵诚明碰了杯:“贤弟要京官儿名册做什么?”
赵诚明也不瞒着:“有些人,我要送礼。”
“你?”周平博摇头:“都说宰辅门前七品官,不好送。”
赵诚明微微一笑:“所以,要兄长去送。”
他当然不会自己去送。
第一不熟悉。
第二在正八经报道之前,他要低调行事。
他们此时进城的路引什么的,用的都不是本名。
反正他是知县,随便伪造。
“啊?”周平博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我也不成,愚兄人微言轻,怕是见不着正主。”
赵诚明像是没听见一样,拿起笔记本,指了指几个名字:“这几个人都要送。兄长切勿自谦,你可以的。”
越这么说,周平博越摇头:“不成不成……”
赵诚明手伸进胸包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多出了一锭银子,在饭桌上慢慢敲打:“兄长可知我手底下的铺头掌柜伙计,有个规矩叫提成?”
周平博愣了愣,目光在银锭上挪不开:“贤弟请讲。”
“卖一件东西,提一件东西的钱。”赵诚明说:“就比如……这名册?”
周平博吞了吞口水:“可……”
“放心。”赵诚明说:“我会教兄长如何操办。”
“如何操办?”周平博立马问。
他也不是什么事都办不了。
问题他只是一个锦衣卫底层官员而已。
赵诚明将名册合上,说:“兄长觉得,这第一个应当送谁?”
周平博摇头。
他只给上级送过贿赂。
赵诚明给他倒满酒,说:“这第一个应当给的,自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王德化!”
周平博不解:“为何是,是,是王公公?”
赵诚明低声说:“东厂乃监察机构,你代表我到处送银子,人家肯定会知道。指不定就给捅上去了。所以先把他们打点好。”
“哦……”周平博擦擦冷汗。
可不正是这么回事吗?
除了这点外,赵诚明今后也是需要王德化的和东厂的。
赵诚明继续道:“然后是你们锦衣卫,从都指挥使吴孟明起往下皆有分润。一来,你代我给东厂送银子,防止锦衣卫挑理。二来,兄长的职位也该升升了。至少也要百户才行。将来就是千户,佥事,都督同知也未尝不可。”
“嘶……”
周平博觉得有些刺激。
第161章 逛街选地,行贿,重头戏
人有了心事,这酒喝的也不痛快,三两口干了,居然不上头。
两人对账对到了很晚。
赵诚明指着名单上某个不算大的官员问:“你说此官善书?”
“正是。”周平博点头。“他与董其昌齐名,称南董北王。”
赵诚明指着另一个人:“你说他位高权重,贪婪,而且快退休了?”
“正是,应当到了告老年纪。”
“很好。”
赵诚明又在名单上逡巡,半晌眼睛亮了亮,指了指其中一排:“你认为,这些人当中,我打谁家的儿子能安然脱身?”
“……”周平博实言相告:“勿论打谁,也脱不得身。”
赵诚明随手一划拉:“那就是他了。”
“……”周平博有些慌:“勋戚,动不得。”
赵诚明:“先睡吧,明日再做计较。”
周平博妻子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很干净。
可赵诚明还是喷了驱虫剂。
他去了偏房,对勾四他们说:“你们凑合一晚上,明日咱们再寻住处。”
“是。”
张榕兴奋的有些睡不着:“这可是京师。”
似乎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对京师有所憧憬。
想象紫禁城巍峨的城墙,往来如织的商旅、官员,仿佛是巨大神像,在他心里需要顶礼膜拜。
这也是皇权带来的威压。
郭综合想的是,京城一定有许多美食,京师对他而言像一口大锅,里面百般滋味。
勾四没什么感觉,因为他发觉官人也没什么感觉。
他得跟着官人走。
袁别古却在想:大明还有多少年的气数?
要是能跟官人一起看看皇帝,给他相相面就好了。
他们经历长途跋涉,骤然休息,如同喝醉,现实变得朦胧不真实。
其实行军打仗,极其疲惫时也会有这种感觉,那时候人就不再害怕,死了真的就只是碗口大的疤……
赵诚明睡觉前,还在思考名单。
做梦还说了梦话。
什么“京营总督”,什么“九门提督”,什么“中城兵马司指挥”……
累了就容易说梦话。
另一边,周平博和妻子睡不着。
妻子问东问西。
周平博不耐烦:“问甚么?”
“得银几何?”
“你道这银子轻易可得?”周平博说:“被人扫地出门是好的,稍有不慎,两头得罪。兴许还要被下狱……”
“啊……”妻子惊呼一声:“那究竟得银几何?”
“……”周平博无奈,小声在她耳边报了一个数字:“这些。”
妻子再次惊呼:“你那位贤弟,当真家财万贯。”
“万贯?呵呵……”
周平博不屑冷笑。
埋汰我贤弟呢?
干就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周平博两口子起来的时候,发现赵诚明和他的护卫早醒了。
他们在偏房里装箱呢。
那是周平博之前应赵诚明要求打造的箱子。
他恍然:原来这些都是专门行贿用的,当真是未雨绸缪,用心良苦。
见他进来,赵诚明招招手:“兄长过来,正好我告诉你怎么操作。”
从昨天到这里开始,赵诚明反客为主。
口中念叨兄长,使唤起来却一点不客气。
周平博也没觉得不妥。
面对金主是这样的。
赵诚明说:“昨晚睡前我思考一番,觉得先送东厂不妥。先从你上司开始,从上到下的送。最底层的只送东西……”
赵诚明抬腕看看手表,思考一番:“等你送完,兴许还有时间。我教你个方法,比如给王德化送银子,不要直接送他,先贿赂王德化手底下心腹小太监……”
关于贿赂这件事,
从赵诚明起,到汤国斌,到董茂才,甚至董茂才的帮闲,都是专业的。
正如赵诚明打孙祯主意的时候,董茂才先贿赂孙祯幕宾。
如果目标太大,就将目标细分。
当然这个前提是肯大把撒银子而不心疼。
周平博听的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
赵诚明拍拍手:“快洗漱吃饭,完事了动起来。”
他像销售部门主管,周平博像销售员工,倍受鸡血鼓舞。
是狼是羊,要看领头的。
周平博妻子还要给做早饭,赵诚明却提前告辞:“嫂子不必劳烦,我等出去吃,顺便找客栈。”
“使不得使不得,吃过早饭小叔再忙不迟。”
周平博低声呵斥:“贤弟忙的紧,你不必招呼。”
赵诚明拱手告辞。
这时代投宿不需要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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