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选择的是现银。
也不问勾四拿了去干什么。
“对了。”陈良铮说:“烦请告知官人,开辟北方市场无甚,只是眼下缺合适的掌柜,要些时日来物色人选。”
勾四朝陈良铮抱了抱拳,用车装着银子走了。
他径直回到家中,将银子抬进屋里,给他妻子打开。
他妻子见了,不但没高兴,反而尖声道:“着啊,我一早便知你另有藏银。如今轻易拿出。”
她冷笑:“怕是一早在外头养了小的……”
“够了!”勾四呵斥:“此为官人馈赠。为了和离,我甘愿拿命去换。三日内,脂粉铺子给你备好。与我去衙门去和离!”
他妻子愣住。
眼睛转了转。
心说:五百两银子外加一间铺头,这知县想来是真的要买他的命。
可他有什么值当?
文不成武不就的。
平时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窝窝囊囊的。
她不知道,勾四偶尔会执行赵诚明的命令,弄死弄残个把人不在话下。
这些密辛,勾四既不对外人讲,也不对妻子讲。
他做过的事都烂在了心里。
他寡言少语,不代表他真窝囊。
只是早先成亲时,妻子娘家多有帮衬,所以他一直忍着。
现在她想要的,他都给了,没有辜负任何人。
他妻子冷笑三声:“不急,等铺子好了再去不迟。”
勾四冷冷道:“好,都依你。”
无非三日而已。
他妻子见状,心里忽然有些忐忑,隐隐有些后悔。
忐忑是因为她知道赵诚明是个狠角色。
会不会事后报复?
后悔是因为她觉得是不是要少了?
三天转瞬即逝。
在汶上县,高氏家祠附近,有一间脂粉铺子。
兜售胭脂、香粉、眉黛、头油、胰子、熏香、香件等等。
铺头里,摆设齐全。
勾四带妻子来看,咬了咬牙问:“这下你可满意?”
这便是王厂干为他准备的。
当然不是强取豪夺的,也是赵诚明花真金白银买下的。
她拿起一个小木盒,上面写着:滴珠宫粉。
她眉头一挑——这可是高档货。
看来知县没有诓她。
她目光闪动,内心挣扎。
毕竟跟他过了这么些年。
但是再看这间脂粉铺子,想想五百两银子和宅院。
她心里一横:“好,和离就和离。”
于是上了马车,跟他一起去衙门。
直到勾四夫妻到衙门,汤国斌才得知发生了什么。
他瞪大眼睛:“当真和离?”
勾四重重点头:“劳烦汤典吏了。”
勾四妻子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她想了想说:“要在契中写明,今后不得迫害于我。”
勾四听的脸一黑。
汤国斌冷笑:“你当我们官人是什么?迫害你?似你这等小民,若有仇,眼前就报了,何须今后?”
“……”
竟无言以对。
出了县衙,前妻问勾四:“何时取你物事?”
勾四看着明晃晃的太阳,一阵天旋地转。
身体轻的像是要飘起来:“尽数扔了,一件不取。”
“哼哼。”前妻横眉冷目:“藏银亦不取?”
“银子都是你藏的,不取。”勾四斩钉截铁的说。
他每个月的饷银,尽数都在她那里。
攒了多少,剩多少,他一概不知。
他身上最值钱的,当属一身黑甲,一身行头。
千金不换。
余者都随它去吧。
前妻转身雇车离开。
县衙门前有的是车,都在这里等活。
勾四看看那些偷着指点看热闹的皂吏和闲散人员,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追随赵诚明很久了,他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面子只有必要时才值钱,否则他就是个小人物,一文不值。
什么看不看笑话,无所谓。
……
个人命运如游丝,些许微风,便足以让其改道。
张氏推着独轮车,车里面装着白菜,进县城兜售。
早些时候,白菜叫菘。
从元时期改名白菜,到了明朝已经普及。
原本白菜都是散叶的,到了明中叶,才培育出结球大白菜品种。
张氏儿子叫柴鹏,在巡检司管理弓手。
名义上,柴鹏不是巡检,但却有巡检之实。
赵诚明不允许官吏盘剥百姓,想要高薪养廉,或许比朱元璋高明点,但也无法彻底禁止底下人的一些小动作。
没有绝对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断求索的人生。
柴鹏生活也算优渥,按说张氏应当安生在家。
但她闲不住,因为做过流民,危机感始终存在。
如果没地可种,那就做小买卖。
挣钱,挣钱,还是挣钱。
她读过书,心思敏捷,能说会道,而且四十多岁风韵犹存,偏又有底层人才有的朴实,穿的也朴素。
种种原因吧,张氏小买卖干的风生水起。
起初她烙饼去兜售,后来天冷,蝗虫也抓完了,路也修好了,她又开始经营别的。
白菜是她的项目之一。
汶上地区经商环境绝佳,无论对大商贾还是小商贩都是如此。
皂吏不敢盘剥过甚。
张氏在马厂市外摆摊,她眼神好,但凡有人朝这里哪怕瞥一眼,她未语先笑,立刻招揽:“瞧瞧这大白菜!个头又大又周正,片叶无黄,吃过的都说清甜爽口!在俺这儿买,俺传你个做白菜的妙法——这方子可是从知县府上厨娘那儿流出来的正经手艺,旁人可没这机缘……”
其实她的白菜和旁人卖的无甚区别。
但她敢吆喝,且说话字正腔圆,口齿伶俐,往往大伙一看:好像是比别人家的好一些。
她又说什么从知县府上厨娘流传出来的做菜手艺……无论卖什么,她必须有噱头,无噱头不卖货。
加上她能抓住每一单成交的机会。
所以总是她的白菜卖的最快。
她还善于总结。
比如货物多的时候,人家愿意多看两眼。
如果只有货底,比方说卖的只剩下一两颗白菜,那大家潜意识觉得这是挑剩下的,肯定不好。
所以,卖到最后,卖不动了,张氏就会降价:“这几颗您都拿着,三颗只要两颗的钱……”
每次她都晚来,先走。
周围商贩羡慕嫉妒恨。
张氏看到俩姑娘路过,发现她们看了一眼白菜,立刻道:“瞧瞧这大白菜!个头又大又周正,片叶无黄……这方子可是从知县府上厨娘那儿流出来的正经手艺……”
“麦娘……”赵纯艺诧异:“你流传出去的菜谱?”
刘麦娘满脸疑惑:“不可能。俺从不与外人讲。”
“那她……”
路过的人,正是刘麦娘和赵纯艺,她俩来逛街。
第146章 人才,震撼,险棋
打着人家旗号做生意,见到正主了却不认识。
赵纯艺和刘麦娘哭笑不得。
赵纯艺每当来明末,社交障碍好一半。
但她依旧不愿意跟陌生人打交道,就戳了戳刘麦娘胳膊。
刘麦娘上前:“大娘,你说你有知县府上厨娘做菜方子,你识得她么?”
张氏点头如捣蒜:“识得识得。”
刘麦娘:“……”
她又问:“大娘,既你识得赵府厨娘,她叫什么?”
“这你有所不知了吧?她啊,叫刘麦娘。”
“……”刘麦娘:“俺叫刘麦娘,俺在赵府做厨娘。”
张氏:“……”
好尴尬。
张氏讪笑:“闺女,你瞧这……”
她倒也没有逃避,没有抵赖,干脆说:“闺女,要不,俺把今日赚的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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