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动,多少会给人笨重的错觉。
但他一动,比那些舞女还轻灵。
步法之灵活,连跳西施舞的舞女也叹为观止。
就好像如果泰森不动,谁也想不到他出拳多快,钟摆躲闪有多灵活。
赵诚明动作一顿:“今日大王设宴饮酒,臣便献丑题诗一首——《对酒》。”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这诗符合他有些文化、但不很擅长做诗、而且是个武夫的种种特质。
念罢,刀舞不再舞,变得虎虎生风,韧筋精准,破空声犹如呼哨。
怒击,反撩,全斩,怒击抢中,换架三连全斩……
收刀时,刀尖指着赵鸾鸾,赵诚明面不红气不喘的说:“南人有一长,便当师法,以补己阙;北人亦有一长,自当保留,切不可以南人之短而匡北人之长,亦不可只取其表。若赵某平日效仿南方士子敷粉熏香,东施效颦矣。赵某应当效仿南人士子机敏聪颖,读书用功,以砺己之短,方见进益!”
说罢收刀,藏入胸包。
我焯!
漂亮!
宫继兰实在没忍住:“说得好!”
尼澄也捋须颔首:“大巧不工,赵知县作的好诗,听之豪迈,毛发顿起!”
张堪眼中多有嘉许,冷峻也装不下去了。
朱以派懵了。
说赵诚明诗写的有多好,不见得。但足够撑此时的场面了。
赵鸾鸾羞愧的低头:“蒙君点拨,如拨云见日,不胜感激。”
她这句话说的也不夹嗓子了,果然,她声如珠玉落盘,柔中带着英气,反而令她气质更佳。
尼澄、宫继兰和张堪这些老男人的眼睛里多了些不明意味。
那是老色胚才有的目光。
朱以派黔驴技穷。
他能用上的招数都用上了。
赵诚明既没有低头,也没有露怯,更是连连回怼,而且是连说带练的那种回怼。
于是,这宴席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朱以派起身说:“万寿节大典将至,本王要为陛下备礼。”
万寿节大典?
赵诚明听的心里一动。
其余人有眼力见,纷纷起身告退。
散伙。
出了王府。
尼澄责怪:“贤弟,你缘何屡屡顶撞鲁王?他毕竟是皇亲贵胄。”
“我在汶上胡闹,不也波及到兄长了么?”赵诚明龇牙道:“我也没见兄长责备我啊?”
赵诚明因为不盘剥百姓,口碑是好了,但这就衬的周围州县地方父母口碑差了。
因为他们管不了手底下的皂吏,没那个力度。
汶上滋阳毗邻,尼澄自然要受牵连。
尼澄顿足:“害,你我之间并非外人,说这些作甚?”
“看,兄长也说咱们是自己人,鲁王并非自己人,除非他把我当自己人。”
尼澄问他:“席间为何换位?”
他不大相信,赵诚明是突然想起来的。
赵诚明说:“鲁王故意为难并挑拨,我须得看看他是不是还有后手。发现没有后,才给兄长让的座位。”
他当然不能说,担心鲁王下毒,他想让好大哥去帮他试毒。
尼澄倒也不疑有他,因为鲁王的确一直为难赵诚明来着。
他哭笑不得:“为兄在城中有处别院,贤弟尽管去住下。”
“兄长好意心领了,已然投宿酒楼,明日便回汶上。”赵诚明说:“对了,给兄长准备了些礼物,明日叫人送到府上。”
“你我之间破费什么。”
两人客套一番分别。
李辅臣急忙说:“那鲁王可有为难官人?”
赵诚明一乐:“必须为难。”
他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几人对赵诚明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真是文武兼备了,官人还会做诗。
李辅臣恶狠狠道:“那朱以派若是敢加害官人,某便给他碎尸万段。”
他直呼其名,殊无敬意。
勾四伸出食指:“嘘,收声。”
晚上声音格外响亮,可不敢大声嚷嚷。
回到酒楼,赵诚明取出手机,打了一些字让赵纯艺用繁体打印在信中。
没有泰迪生在屋子里,赵诚明一时半会竟然睡不着。
在这浩渺颠沛的时代,没人拥有真正的安全感。
第二天,赵诚明起来后,发现没有空间锻炼。
他只能简单洗漱,出门去遛弯。
勾四他们同样起的很早。
吃过早饭,又过了一刻钟,董茂才来了。
可想而知,他一定是披星戴月的出发才能这么早赶到。
据说上早朝的大臣们,都是在天还没亮就要出发。
“辛苦了,吃了吗?”
董茂才摇头:“走得急,没吃。”
“走,我陪你吃点,边吃边说。”赵诚明说:“勾四,辅臣,你们看着货物。杜老三,小季,钟老板子……你们也都进来吃些。”
赵诚明一一点名,有车夫,也有护卫。
每次赵诚明能一口叫出他们的名字,他们都会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除了赵诚明,谁会记得他们这些小人物呢?
几人推辞,赵诚明眉头一皱:“别墨迹,快点的。”
于是一群人轰然进了酒楼。
酒楼兼营早餐。
董茂才没有只顾着自己。
他取出本子,先问伙计有什么早点,然后又去统计众人吃什么。
他告诉这些人:“官人请客,都别抠抠索索的,想吃啥要啥,快些的。”
大家跟他打交道更放松,于是痛快的报数。
很快,董茂才告诉小二:“胡辣汤8碗,糁汤7碗,沫膏6碗,羊汤10碗,大烧饼57个,肉包子49个,壮馍28个……”
赵诚明听的面颊抽了抽。
太特么能吃了。
以前他听说过老一辈人讲,一顿饭能吃40多个大包子。
当时他还不信。
直到来到了明朝。
底层百姓是真的能吃。
乡兵起初也能吃。
吃一段时间后,肚子里不缺油水,尽管训练量大,但也吃不下那许多了。
赵诚明先给了赏钱:“麻溜端上来。”
小二眉开眼笑:“得嘞,大爷您稍待……”
赵诚明和董茂才单独一桌。
他说:“待会儿,等我们离开兖州府,你把贿赂给张堪送去。然后马上赶去济南,将银子送给左参政孙祯。”
董茂才嘴里叼着包子问:“为何给他这么多银子?”
以前赵诚明不怎么回答这些事。
等有结果了,他们自然知道。
但为了培养董茂才,他先复述张堪的话,然后说:“我有个猜测,孙祯或许知道了我搭上了皇帝这条线。又觉得刘景耀活不久了,大概率过不去这个冬。一方面是想跟我讨要贿赂,另外也是卖我一个人情。给张堪四倍银子,是因为在刘景耀死之前,他是有能力给我使坏的。”
其实在朝中有故旧的人,稍经打听,还能能猜出赵诚明的靠山是谁的。
崇祯那么凉薄的人,三番五次的维护一个小小的知县,已经能说明问题。
另外此时过冬对老人并不友好。
许多老人都是在冬天死的。
经他这么一说,董茂才通透了。
“那左参政知晓官人有皇帝的门路,是好是坏?”
赵诚明将夹韭菜的煎饼塞嘴里说:“操作好了就是好事。”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朱以派说要准备万寿节大典的礼物。
万寿节大典是皇帝的诞辰。
这让赵诚明有了一些想法,给了他操作空间。
董茂才喝了一口胡辣汤:“那张堪说咱们汶上县考绩第一。这是为何?”
赵诚明分明吃完了,但是听见周围稀里哗啦的吃饭声,没忍住端着一碗糁汤喝。
他说:“你总在汶上,所以没察觉,今年可是大灾之年。距离汶上县远些的地方已经人相食了。除了旱,还有蝗虫,还有人祸。此消彼长,所以第一。”
董茂才张了张嘴。
可不是怎么着?
汶上县有新作物撑着,有赵诚明提供水车浇水,有鸡场提供的肥料和化肥,有不计其数的流民捕捉蝗虫……再加上衙门没有盘剥分毫。
种种加在一起,竟给人一种风调雨顺的太平之年的感觉。
但别的州县,可没有赵诚明这种知县。
别处还有土寇流寇作乱,有兵贼抢掠。
惨上加惨。
董茂才叹息一声:“不怪曹王路三家要给官人造生祠,官人确是活人无数。”
赵诚明还不知道这件事,皱眉说:“都这年头了,有钱竟然拿来造生祠?”
他和陈良铮是赞成花钱的,只有花钱,财富才能流动起来。
但花钱也不能乱花,造生祠有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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