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熬不下去的,就去役厂上工,多少能混个温饱。
兖州府来的皂吏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将街道堵的水泄不通的百姓集体下跪磕头:“谢青天大老爷……”
其声震瓦砾,震撼人心。
赵诚明将扩音器关了,收起,双目圆瞪:“勾四点兵,随我去宝相寺,该找秃驴们算算账了!”
众人身体一震。
官人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妙至毫巅。
只要时机合适,报仇是一刻也不肯耽误的。
张榕当场给赵诚明披甲,牵马坠蹬。
赵诚明将双管铳插在背后,大手一挥:“出发。”
宝相寺,守云正和孔胤峰叙话。
守云满脸慈悲:“前有知县与民争利,妄造杀虐。后有朝廷加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孔胤峰用黑布罩着一只眼睛。独眼露出滔天的仇恨:“守云大师傅不必担忧,赵诚明蹦跶不了多久了。朝廷就快下旨捉拿此獠,想来是随加赋的谕旨一同发到兖州府。”
守云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只望赵知县能迷途知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话刚说完,一个小沙弥面色煞白的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赵知县带兵打到了寺院……”
第117章 暴怒的衍圣公,失望的鲁王府
宝相寺方丈守慈和尚觉得,可以利用善男信女败坏赵诚明的名声。
而赵诚明必然拿他们毫无办法,毕竟是佛门净地。
难道赵诚明还敢明目张胆的亵渎佛主?
然而赵诚明来了。
守云刚刚还一派高僧风范,此时却有些惊慌,急忙随沙弥出去。
等他到的时候,方丈守慈和一群和尚都已经抵达。
赵诚明业已进了山门,在天王殿外与战战兢兢的武僧对峙。
孔胤峰也跟了出来。
守慈正在以佛压人:“赵知县率兵,手持屠刀来佛门净地,就不怕佛祖降罪么?”
赵诚明看了看守慈和守云:“你们这些贼秃,到处散播谣言诋毁本官,如今倒是想佛祖帮你们出头了。”
守云心里一突。
虽然是守慈下令诋毁赵诚明,但他却是实施者。
守慈看了一眼守云说:“赵知县恐怕有所误会……”
他决定软硬兼施,让赵诚明知难而退。
“秃驴,废话少说。”赵诚明不耐烦:“第一,给你们宝相寺留30亩田产,作为衙门给的官方赐额赐田,其余全部收回。第二,宝相寺今后不得放贷,所有金银全部充公,农户所欠债务,即日起一笔勾销。第三,宝相寺田产今后也要交税。”
和尚们,善男信女们,还有孔胤峰都倒抽一口凉气。
都说赵诚明与民争利,现在他不光是与民争利了,连寺庙的利也要争。
守慈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和尚们每日打坐念经,衣食无忧。
照赵诚明那么干,寺庙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厉声道:“赵知县,莫要自误……”
赵诚明大踏步上前,抬手一个大臂兜。
“啪!”
守慈被打的身体栽楞,差点摔倒,脸颊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
“你他妈威胁本官?”赵诚明“嘡啷”一声抽出佩刀:“去,找田册和账目,但有阻拦,杀无赦!”
“谁敢?”守云急了。
赵诚明手起刀落。
噗……
其韧筋把握之精妙,力道之大,已经算得上用刀的好手了!
守云的大脑袋冲天而起。
鲜血喷溅的满院都是。
和尚骇然后退,善男信女尖叫想要逃走,但赵诚明的人堵住了去路,他们不敢冲撞。
一时间进退维谷。
勾四给张榕使了个眼色,让他保护好官人,自己带人朝内走去。
有守云的前车之鉴,其余和尚再不敢阻拦。
守慈指着赵诚明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你……”
史上三武一宗灭佛。
有明一朝,嘉靖皇帝也有毁佛运动,致使内地的藏传佛教灭绝,但汉地佛教却因此发展。
现在赵诚明光天化日的屠杀僧人,实在是胆大包天。
赵诚明提刀来到守慈面前,刀尖抵住守慈的脖子:“来,你再说一句我听听。”
那些武僧手持棍棒想上前护卫,又不敢上前。
守慈声音戛然而止。
赵诚明拿刀子拍拍他的脸颊,拍了守慈满脸的血:“在汶上县,无风我还要掀三尺浪,你竟然自投罗网,呵呵。”
赵诚明挑着刀尖离开守慈的脖颈,又指了指那些武僧:“我数三个数,但有不放下棍棒的,死。”
一群武僧相顾骇然,彼此看看,再看守慈。
赵诚明开口:“三!”
砰,砰!
他却是立刻掏出了双管铳,连续朝两个武僧开枪。
霰弹将俩僧人僧袍打成筛子,千疮百孔处渗血。
兜头倒在血泊中。
其余武僧急忙弃棍。
守慈骇然跌坐在地上。
他终于后悔。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此煞星。
如果有后悔药,一天三次,斋后服用,他会吃的明明白白。
守慈刚想说两句求饶话。
赵诚明不给机会。
他抬腿,足球踢。
咣。
守慈被踢的在地上滚了滚,脸颊都被踢变形了。
“啊……tui!”赵诚明:“我焯尼玛的!”
然后他望向了人群中的孔胤峰,冲他招招手。
孔胤峰吓坏了,踉跄后退。
赵诚明眼睛一瞪:“我他妈让你过来,没听见?”
张榕抽刀上前,只要赵诚明一声令下,他就会劈了这个孔圣后裔。
但有一丝迟疑,他张字倒过来写。
孔胤峰立刻怂了,小跑着来到赵诚明面前拱手作揖:“见过赵知县。”
赵诚明一把薅住他的头巾,众目睽睽下,将孔胤峰揪到自己面前,按着他的脑袋问:“你来宝相寺做什么?”
孔胤峰又怒又惊,惊惧占了上风,毕竟担心赵诚明杀红了眼。
现在他已经完全看明白了,这赵诚明就是无法无天。
什么佛祖鬼神,什么圣人后裔,他统统不放在眼里。
他不敢表露怒意,只期期艾艾说:“来上香礼佛。”
赵诚明冷笑:“不是来跟守云密谋对付本官?”
“不,不……”孔胤峰被薅住头发,以一个十分屈辱的姿势解释:“小人,小人不敢……”
赵诚明稍一用力,孔胤峰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
赵诚明指着他道:“今后你们汶上孔宗的田产也要交税,我赵诚明说的,有没有问题?”
孔胤峰迟疑:“这……”
赵诚明眼中骤然爆发杀机。
孔胤峰大叫:“没问题。”
他敢说,再迟疑一秒钟,他的人头会和守云一样落地,血洒宝相寺。
赵诚明阴恻恻的说:“你们汶上孔宗仓廪中的硕鼠,比平民家的猫还要大。为了避免粮食都被硕鼠吃尽,本官好心替你解决了这个难题。你回去,分出一半粮食充入役厂,也算是孔圣福被百姓了。有意见么?”
孔胤峰心头在滴血,如丧考妣道:“没。”
赵诚明刀尖拄地,俯身,面色阴鸷:“你要是敢有小动作,本官让你全家老小不是走路磕破了头,就是淹死,直到死绝户为止。勿谓言之不预。”
孔胤峰豁然抬头。
此时他全都明白了。
孔恩根本不是走路摔死,就是赵诚明派人杀的。
很快,宝相寺所有田产地册和信众捐的金银,都被勾四抬了出来。
“官人,都在此间,总值不少于三四万两银子。”
这些钱有历年香火钱,法事钱,田产收入。
但最大宗的并非这些传统收入,而是他们放贷赚的银子。
放贷,抵押田产。
百姓还不上,宝相寺收田。
一部分田地,宝相寺私留。
一部分田地,卖给地方缙绅大户。
汶上县是小县城,有些地方的寺院甚至拥有良田千亩万亩。
赵诚明还刀入鞘:“带走。”
赵诚明在府衙前对百姓承诺的话,和他抄了宝相寺的消息一并传扬出去。
如果没有前者,赵诚明名声必然一落千丈。
但“控制抵消”下,百姓只能感慨。
你敢骂青天大老爷?
他要是恢复旧制,百姓就要卖儿鬻女,饿死街头。
这片大地上的百姓,自古便是功利的,什么让他们能活下去,什么能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就信什么,拜什么。
所以逢庙必拜。
其实就是信仰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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