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兵是很正常的。
别管刮风下雨还是下雪,都会导致逃兵出现。如果出现了大雾天气,一万人的部队,走丢几千人都是正常的。
这边在等待着王九成与王彦宾大军赶到渡河。
而南阳参议艾毓初发现守城兵将和那些缙绅好像没那么急了。之前大伙都是满脸绝望的。
艾毓初感觉有些奇怪。
他去问姚运熙:“可有援兵前来?“
姚运熙很担心艾毓初会坏事。
“未有援兵?“
艾毓初就更感觉奇怪了。
但是纸里包不住火。
那些签字画押的缙绅嘴并不严,他们为了安抚人心,小范围将消息说了出去,几经辗转,传到了艾毓初耳中。
艾毓初气咻咻地去找姚运熙:“为何瞒着我联系黑旗军?“
姚运熙也爆发了。
“眼见着阖城军民将就戮于流寇刀下。杨文岳、左良玉等部避贼锋而不敢前,拥兵观望,来了又走。若无黑旗军,南阳百姓哪有生理?艾参议不闻城中老弱号泣,声彻四野?艾参议独畏朝廷之罪,不畏百姓之怪罪吗?“
艾毓初语塞几秒,还是非常愤怒。
“你自作主张。若朝廷降旨怪罪,由你一力承担。“
姚运熙胡子一抖一抖的。
“让你守,你守不住。扛罪,倒是想起某来了?“
说罢,他拂袖而去,爱咋地咋地。
想要强攻,结果中计,被杀了数千精锐后,流寇学乖了。他们老老实实的用原本的战术,继续让士兵去往外背城砖。
还是这个办法好用。
虽然攻城的时间比较漫长,但是此时,已经挖出来了几个土柱,外围有上万人齐力拉拽。
轰!
城墙传来一声轰鸣,尘土飞扬。
城上守军、城中百姓面色惨白,竟无计可施。
门迎恩赶忙呼喝道:“快!去瞧瞧墙穿没穿?定要守住!“
守军立刻朝缺口处涌去,果然城墙露出个大口子。
只听流寇嚷着:“放迸!快放迸!“
放就是将火药坛子放进去,迸就是迸溅。
轰!
炸药炸响,坛子的碎片到处飞溅。
刚涌来的守军被炸得满脸开花,那些坛子的碎片四处迸溅,一片哭爹喊娘。
旋即是喊打喊杀声响起。
钱勋吾端着一杆大枪在一侧等候。
他不敢正面阻拦,担心流寇放迸。
有流寇探头,钱勋吾端着大枪一枪扎去。他瞄准的是腹部,但扎出去的枪却扎中了敌人的胸口,被骨头挡住,倒是把人给撞倒了。
前面涌进来的只是之前挖城的普通士卒,没有甲胄。但钱勋吾带着守军杀了几十人后,后面进来的人披着类似棉被的东西。
这也是甲的一种。
大枪扎过去,有时候纯粹是起到了钝器的效果,能将人撞个跟头。体重大一些,身材壮实一些,还扎不动。
钱勋吾这边忙得满头大汗,这时游击郭开过来帮忙,才算暂时挡住这个缺口。旋即在城中找来各种东西将缺口暂时堵住。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无论挡什么东西,毕竟没有原本的城墙坚固。
城外,刘体纯的人前来劝降,说是——投降不杀,不投降,破城后必屠民。
每次李自成的流寇大军攻城时候,都要反复地喊这句话。有些州县,他们是真的怕,提前就把城门打开了。有的州县,他们顽固死守。
但这句话很打击士气,没人想死,尤其是惨死,而且许多人有家小。或许地方官觉得死后千古流芳。但是平头百姓没有这种想法,他们只想保住全家老小。
所以能不能安抚住人心,全靠这些带头的缙绅。有的地方百姓信流寇了,说明这个地方的缙绅人品不怎么地。有的地方百姓听从当地缙绅的,缙绅又听从地方官的,这时候或许流寇劝降就不起作用。
门迎恩见守军士卒士气比较低迷,尤其是得知流寇招降之后,他顾不上许多了,急忙说:“咱们南阳已加入联合战线。黑旗军星夜驰援。黑旗军大伙是知晓的,一旦黑旗军赶至,城池必然无恙,南阳士民则可获全。那黑旗军从不抢掠,无需咱们南阳供应粮饷。若叫流寇入了城,他保你不杀,可流寇之言岂能轻信?人如刀俎,我如鱼肉,是杀是剐,还不是听之任之?“
主簿门迎恩、训导杨气开等等人不断地游走劝说。
这下也不必瞒了,很快守军都知道了,黑旗军马上就来了。
立刻士气大振。
流寇打开了缺口,全部被堵上,没人再乞降。
这种转变,外面的流寇立刻就察觉到了。
刘体纯奇怪,问任继荣:“这南阳守军哪来的士气?“
任继荣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说:“如今墙已挖开,无论他们士气再升,亦保不住这南阳城了。“
这点刘体纯是相信的。他们这个战术经过无数次实践,早已经证明了,确实有效。
刘体纯呵呵一笑:“那便再等等,让他们先快活快活,看他们还能快活几日。“
然而很快,有人来找刘体纯。
说:“闯王相召议事。”
任继荣是高级将领,而刘体纯是主要的统兵大将。他撂下任继荣,去找李自成了。
到了大帐,等人全,李自成开口说:“黑旗军大军逾万人,自赊旗市赶往南阳。马世耀于卧龙岗,遭一伙蒙兵袭扰。这黑旗军火器精良,步卒精锐,如何当之?“
田见秀这一年来被黑旗军追的有点烦了。
他咬牙道:“既然那黑旗贼敢来,便杀他娘的。“
这等于白说。
李自成已经多次领教过黑旗军的厉害,他也升级过一些针对黑旗军的战术改变。比如搭车阵,比如在车上架炮什么的。
如果碰上黑旗军的骑兵和腾跃兵,的确有用。但是如果黑旗军的炮队追上来,大车移动不便,黑旗军的炮打得更远,最主要炮弹落地能爆炸。
大车也给你炸得稀巴烂。
白鸣鹤、刘汝魁、刘宗敏等人不语。
此时牛金星必须发言了。
牛金星说:“桥头集往东,正所谓六岗四平。此岗乃是南北走向,岗间夹着浅沟与洼地。只有几段路能瞧得远,瞧得真。众多岗沟,皆能藏人藏马。倒是桥头集至瓦店一带,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谷可成若是不傻,必在白河渡设伏。可命党守素于桥头集外土岗设伏,不必哪怕败下黑旗军一阵,只需拦住他们即可。“
李自成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些时候他还是能靠上牛金星和宋献策。
宋献策说:“这黑旗军怕是只可阻拦。一来党守素须得拦住他们,二来咱们得加快攻城。“
刘体纯想起了南阳士气大振,他说:“兴许城中守卒已知晓黑旗军来援。“
第743章 人命如草芥,悔意
刘体纯这话一出,牛金星和宋献策都皱了皱眉。
宋献策捋须道:“如今南阳已被我大军包围,城中军民若是知晓黑旗贼来援,定然是此前便派人前去寻那黑旗贼求援,这倒是不利我军攻城。“
牛金星说:“不妨遣兵马前去桥头集支援,只需拦住那黑旗贼即可。“
李自成想了想,之前宋献策和任继荣俩人想要强攻,结果损兵折将。他对宋献策说:“军师可带任继荣赶赴桥头集,以防生变。“
宋献策明白:第一是李自成这是在表达对之前的事有所不满。第二也是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表现机会。
其实总的来说,对李自成他们,别管是精锐还是非精锐,死点人,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死人不很正常吗?死了再补就是,流民有的是。
他能屡败屡战,靠的就是这点。练兵的手段已经成型,只要有源源不断的流民,就总会有精锐之士的。
即便没有流民,也能裹挟百姓。
宋献策闻言领命。
部署好以后,李自成不管那么多了,只是下令死命的去攻南阳城,无论如何也要在黑旗军赶到之前拿下南阳,然后据城而守,黑旗军即便到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城中百姓得知黑旗军竟然前来驰援,他们也是玩命的守。
百姓心里面也是有计较的。
如果刚开始南阳就投降了,那全城百姓还能保住性命说不定。可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流寇真的还能饶了他们吗?即便不屠城,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人得死。谁死谁活,这是个问题。
另一边赵诚明他们也等到了王九成和王彦宾后队赶到。
这时候于平已经冻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天色也已放黑。
对讲机里传来杨钊的声音,杨钊说:“官人,就在此时。“
杨钊话一落,赵诚明冲众人点点头:“开炮吧!“
嗵嗵嗵……
掷弹筒内的榴弹升空,落地轰然作响。
轰轰轰……
火光大作,山摇地动。
炮弹落在了流寇的炮阵中炸响。
距离够近,十发榴弹,打中的能有两三发。
赵诚明告诉众人:“根据炮弹落地的位置调整角度。就像我之前教你们的那样。“
于平是不用教的,他动作最麻利、最娴熟,早已调整好了角度。
嗵!
一发榴弹升空,落地。
轰。
正中靶心。
流寇被打蒙了,万万没想到旁边还埋伏了敌军的炮队。
但是他们是怎么渡河的呢?
流寇的步卒埋伏在白河西岸。
流寇的炮队和骑兵待在一块。
炮阵受到袭击,骑兵立刻动了。不得不说,谷可成这队兵马还算精锐。而谷可成就在炮阵当中。
谷可成吓了一跳,立刻带兵,催促催促骑兵跟他杀过去。
这下于平更加确定了,这是真的爆炸,是真的在打仗。
他听见骑兵由远而近。
于平想要调整掷弹筒的方向角度。
赵诚明呵斥道:“继续轰击炮阵,骑兵不用管,我来对付。“
于平被呵斥的手一抖,本能听令。
说罢,赵诚明掀开防水布,两脚架已经支好。
赵诚明拉栓上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火舌喷吐,弹链疯狂的抖动,弹壳一个个抛了起来,雨水落在炮管上,冒起白烟。
前方黑暗中,人仰马翻。
谷可成虽然没有在最前面,但也在左前方。忽然间,身旁的士卒纷纷落马,谷可成感到脸上一热,抹了一把,借着微弱的光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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