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赵诚明的发展出乎薛凤祚的预料。
他亲自来考察,然后大吃一惊。
不说学堂里设的数学、物理、化学这些,单就拼音和小九九乘法口诀对民间的影响,就已经非同凡响。
薛凤祚从未见过这个。
这是正八经的普世学问。
薛凤祚不得不服——赵诚明与众不同。
这个体系与众不同。
后来,薛凤祚接触了于清慧,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从于清慧口中,薛凤祚才明白赵诚明究竟想要干什么。
薛凤祚和于清慧一拍即合,薛凤祚在赵诚明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赵诚明的铁杆粉丝。
然后有了今日。
薛凤祚知道,赵诚明不是有一个粗糙的概念,反而关于君主立宪和三权分立以及民主等等,这些思想是很成熟的。
薛凤祚不明白,为何从未出现过的事会突然出现而且那么成熟。
他担心的和宋继澄担心的,以及好多人担心的一些事,甚至在改变制度之前,赵诚明就已经有了查漏补缺堵漏洞的法子。
这就很神奇了。
如果赵诚明投下了星星之火,薛凤祚愿意做那个煽风点火的人。
薛凤祚笑着和宋继澄等人摆手,这可把宋继澄给气坏了。
他气的哇哇直叫:“薛凤祚,你等着,老夫让你遗臭万年……”
薛凤祚朝宋继澄拱拱手:“那便静候佳音!”
“你……”
第729章 皇帝惊怒,诚明噎人
赵诚明给薛凤祚暖场,这件事薛凤祚十分感激,下台后,根本不理会宋继澄等人,在巡警护送下上了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
明朝马车,是否豪华,全在《大明律》当中,当初老朱制定了许多关于条目限制百姓。
比如漆色、帷幔纹样、金属饰件、马匹鞍辔,轿子的话,还有抬杠的人数。
这两大车,用的是丹漆,上有描金,描的是龙凤纹,有云头雕花。
首先,老朱规定,朱漆和描金是僭越。
那好,在山东地区,朱漆和描金就是豪华的代名词。
赵诚明允许。
龙凤纹更不用提,别说大车上,即便有人穿着描龙画凤的衣服,那也只是个人爱好,无所谓的。
这辆大车,窗帘是缂丝的,绣了螭龙,窗户的外面轮廓以鎏金包角,檐角悬铃铎,车顶起脊,有拱顶,自然也要加朱红棕盖华盖。
拉车的马,是高头大马,健硕,马颌下缨用的是大明禁用的红缨,必须嵌金。
上车后,薛凤祚在想,应当去拜会一下赵知府。
没有攀附权贵的念头,只是想要表示感激。
另外薛凤祚也想跟赵诚明谈谈,因为他觉得,赵诚明的实学造诣肯定是极高的,另外还有赵纯艺。
于清慧坐在对面,问他:“你想什么呢?”
薛凤祚脱口而出:“我料这位大小姐,能上阵杀敌,又精通实学,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于清慧不爱听这话,因为觉得好像在瞧不起女性。
薛凤祚自知失言,讪笑一声:“于助理亦非同凡响,女中豪杰。”
于清慧没理他,不置可否。
这也是许多人不喜欢于清慧的原因,大概是觉得她矫情。
但是那些不喜欢于清慧的人,却很喜欢赵纯艺,因为赵纯艺从不在意这些细节。
薛凤祚看着车窗外的石条路,看着擦身而过冒着尾气的四象车,看着街头兜售的斧头、铁锹等铁器,嘴角扯起。
这些东西,他百看不厌。
另一边,赵诚明等人也坐车回去。
他们开的是越野车。
赵纯艺开车,赵诚明和金秋珠坐后排,郭综合坐副驾驶,后面还跟着一辆,全坐着亲卫。
忽然,赵诚明说:“靠边停车。”
因为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纯艺点了一脚刹车,将车靠在路旁。
杨御蕃和杨衍是坐出租马车来的,但回去的时候没车,因为人太多了,乘车的人太多,出租车不光是为他们服务,有的是主顾。
叔侄两人,带着杨彩和杨珍往回走。
忽然看到一辆四象车停在路旁。
他们不懂得车的型号,以为都叫四象车。
车门打开,杨御蕃、杨衍和杨彩、杨珍好奇的望去,好奇这种车上下来的人是什么人。
却见赵诚明下车。
“杨兄,绪之,你们好啊。”
杨御蕃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杨衍却兴奋极了:“见过赵知府。”
赵诚明给他们介绍:“我的亲卫,郭综合,你们应当都见过。这是舍妹赵纯艺,这是赵纯艺的助理金秋珠。杨御蕃杨总兵,早年镇压白莲教,后来孔有德他们叛乱,杨总兵守住了掖县,让孔有德与耿仲明无功而返。杨衍杨绪之,军中游击,随其叔父南征北战……”
金秋珠没想到,赵诚明会煞有介事的介绍她。
而杨御蕃有些脸红。
他的那点战绩,在赵诚明面前,好像不值一提。
赵诚明,多有人称呼他为——大明战神。
大小战争无算,从无败绩。
赵诚明对这叔侄说:“二位来琴岛市,怎地不告知一声,也好为你们接风洗尘。”
他这么说,杨御蕃更不好意思了。
他被赵诚明给压的主动卸去总兵官一职,这事儿说出去很丢人的。
杨衍却说:“赵知府公务繁忙,实在不好叨扰。”
杨衍偷偷看了杨御蕃一眼,然后一狠心一咬牙说了实话:“真人面前不说假,好教赵知府知晓,我叔侄如今已然卸职,如今只是白身,为陛下勒令回籍。”
杨御蕃闻言面色微变。
这是他不愿意提起的。
不知道为何杨衍一定要说出来?
当然,杨衍有他的算盘:说出来,说不定能谋个出路。
杨衍很喜欢琴岛市,并且一直钦佩赵诚明的为人和能力。从赵诚明还在做汶上知县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赵诚明没让他失望:“杨兄与绪之精于军务,不若去五棱堡进修?”
杨衍大为意动。
他不太明白什么叫进修,但觉得这是要给他个出路。
杨御蕃却立刻摇头拒绝:“君朗好意,杨某心领,只是久未归乡,思乡心切。”
然后杨御蕃又看了一眼杨衍,说:“绪之素有志略,烦请君朗帮衬一二。”
赵诚明笑了:“好说。”
于是,杨御蕃走了,杨衍留了下来。
只是,杨衍必须去五棱堡进修。
杨衍还以为去五棱堡直接去带兵,但显然他想多了。
京城,朱由检之前派人去招揽赵诚明治下的文官。
现在有信了。
朱由检看着奏疏,老脸当即黑了下来。
奏疏中写:【招抚伪官尼澄、张华蓦皆不受命,逆贼笼络人心已深,据实上闻事。
以赵诚明窃据山东,其麾下伪署兖州滋阳原知县现东平知县尼澄,为赵贼革职闲居,必怀怨望;伪女官张华蓦以女子居职,素无家国大义,着就近选差忠干官校,潜赴山东密行招抚,若能反正输诚,别加优擢。
于是屏退从人,宣达陛下恩旨,尼澄听罢,对曰——赵公革臣职,实乃咎由自取,非赵公苛待,且未曾戮臣以彰律法,已属宽典,臣何敢背恩反噬?陛下深宫,不知山东近事,赵公在东省轻徭薄赋,兴学劝农,遇荒年即开仓平粜,百姓无冻馁之苦,远胜他省流寇残破之状。臣虽废员,不敢欺君罔上,愿终老乡塾,教授村童识几个字,聊尽绵力,朝廷官职,臣实不敢受。言讫,坚不受敕书银牌……
访得济州张华蓦总理济州事,每日接见土著士人,操持岛上马政公务,声望日隆。张华蓦声色更厉,言说便是海枯石烂、日转星移,亦断无可能背叛赵公,再敢来此摇唇鼓舌,便将尔等移送大牢……】
照例,送来的奏疏,是加以修辞的。
非是尼澄和张华蓦的原话。
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人家不愿意。
张华蓦倒还好说,可朱由检不能理解,尼澄已经被赵诚明革职了,怎么还死心塌地不肯背叛赵诚明?
连这种人也不肯投效朝廷,这让朱由检心底凉凉。
另外一封奏疏,是山东海滨复社领袖人物宋继澄的。
内容是:【为逆贼倡邪说坏纲常、无君无父、人心浮动、恳乞圣明赫然震怒早正天讨事。
臣本海滨腐儒,叨列复社,世受国朝养士之恩,虽身陷山东逆地,杜门著书,然每念君父之仇,未尝不椎心泣血,望北叩首。
今岁以来,逆贼赵诚明于各府遍设报馆,以浅白俚语刊刻邪说,辗转流布,闾巷村夫、市井顽童皆得诵习。其搭台召集众记者开记者发布会,公然演讲异论,臣闻之发指眦裂,恨不手刃逆贼,歼此妖言。
此辈公然倡言,谓天子但居九重,享租税、奉宗庙而已,凡百政务,不必亲裁。又谓当设“议事局”,聚四方士庶,凡政令兴革、赋税增减,皆由议事局公议裁定,天子但画诺署名,不得擅改一字。又谓内阁首辅,任满四年即当更换,不得久居其位,连仕两届即须致仕,毋使权专于上。此言一出,山东士林惊惑!自古君为臣纲,乾纲独断,所以一尊朝廷、一民心也。今逆贼倡此论,是欲视陛下为庙中土木偶人,徒拥虚位,而实权下移于一众市井狂徒之手。此王莽、曹操之所为也!
逆贼更倡“三权分立”之邪说,此语乃臣亲耳闻之,绝无一字虚言。彼谓国家治权,当裂而为三:一曰立法之权;一曰行法之权;一曰司法之权。三权彼此平行,各不相属,毋使一官独掌大权,毋使天子总揽万机。
臣虽腐儒,亦知治国之要,在权出于一、令行禁止。若权分三事,遇有灾荒,地方推于议事局;遇有盗警,议事局推于有司;狱讼不决,三衙门互相推诿。天下事尚可为乎?况天子为万姓之主,万机之统,自古及今,未闻有分天子之权、不奉正朔而能治平天下者。此说若行,是无君也!是无父也!
臣细察逆贼用心,实蓄谋篡逆非止一日:初则改服色、剃发辫,易华夏之衣冠;继则轻赋税、开报馆,市私恩于小民;今则倡此无君之邪说,坏千古之纲常——彼非真欲治天下也,盖欲先乱我君臣名分,使士民知有赵诚明而不知有陛下,待人心尽附,然后行禅代之事,公然取朱家天下而代之。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臣前闻此邪说初起,作文斥之,欲登于报馆,以正士民视听。不料编辑者竟以“文辞晦涩,不便细民阅读”为由,将臣稿掷还。逆贼钳制士林、禁绝正学,一至于此!今山东年轻生员,耳濡目染,竟有以臣言为迂腐、以逆说为通变者,臣每与之辩论,未尝不涕泪横流,痛圣贤之道将绝于今日。
臣本衰朽残年,久居草莽,本不当言朝廷大事;然世受国恩,食先帝之毛,践先帝之土,眼见逆贼滔天,邪说横流,若缄默不言,九泉之下何以见列祖列宗?今臣遣心腹家奴,间道潜行,赍此疏赴京,若事机泄露,臣阖门必为逆贼所屠,臣亦断不敢辞。
伏乞陛下赫然天断,敕下兵部速调各镇兵马,刻期东讨,将倡此邪说之逆党及传播妖言者,明正典刑,磔于市曹,以警天下后世之无君无父者。臣不胜激切屏营之至……】
朱由检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三权分立,第一次听说要将皇帝当摆设让首辅治国。
他当真是又惊又怒。
那还了得?
他怒是自然怒,惊是担心这种话被朝臣给听了去,他们会作何感想?
尤其是首辅。
第二天上朝,朱由检对周延儒横竖看不顺眼。
周延儒和文武百官都不明白为何皇帝今日总是呛周延儒……
但是,宋继澄请求朱由检发兵诛杀赵诚明,朱由检却无能为力,他只能是无能狂怒。
而在琴岛市。
赵诚明带着赵纯艺要去清沟村仓库,要送她回去联系Wayne弄字典。
车子抵达朝宗坊一带的时候,忽然前面有人拦路。
赵纯艺一个急刹车,降下车窗怒道:“疯了不成?不怕死么?”
这种忽然跳到路中央拦路,比鬼探头还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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