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看着已经剪去长发,梳了大背头,穿着黑色长大衣的柳生,以及同样装束的土方,也只能忍受。
在这办公室内,也就他和永仓几人穿着和服,白岩,马追他们穿着阿伊努人服饰。
从这也可以看出,柳生并没有强制性全面西化,他还是尊重且保留了各族的文化特征。
因此,不管是武田还是白岩他们都没说什么。
“炼铁厂地基完成,开始砌筑高炉。”就在武田走神之际,土方正在汇报,“但砖石需求太大,烧砖的人手不足。”
“另外,煤矿勘探队已在夕张山地找到三个露天矿脉,但开采需要至少五百矿工。”
土方翻开账册,眉头紧锁:“大人,资金只剩不到五万两了,本月要支付工人工钱、购买生铁锭、预付蒸汽机车床定金等等,至少需要八千两。
还有我们缺少大量的工人,至少还需要招募五千人,用于各个工厂,以及修路等。”
“继续招工。”柳生毫不犹豫地开口,“土方,你再去陆奥,这次再招五千人,条件不变,不仅管饭,而且还有工钱。”
“继续招吗的话?”土方忍不住道,“现在已经超过五千名工人了,每日光是粮食就消耗数千石粮食。”
“缺人就招,至于钱的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解决。”柳生打断,“北海道有三大资源:煤、铁、木材,煤和铁是我们急需的,但是我们还可以出售木材。”
“这里全是原始森林,红松、冷杉、栎木,都是上等木材。
我们建木材加工厂,用蒸汽机带动的锯床,加工成木板、方材,卖到本州去。”
永仓疑惑:“但蒸汽锯床……”
“不用担心,我早就写信给哈里森了,那些美国佬,只要给钱,什么都会卖。”柳生道,“下个月到货,在此之前,先用手工锯开始生产,哪怕一天只出十方木材,也能换回粮食。”
武田问:“可这需要时间呐。”
“还有这个。”柳生从案下取出两张样纸。
一张印着“猎手许可证”,一张印着“山户许可证”。
“从本月起,凡在总督府辖地狩猎、采集山货,必须持证。
许可证分甲乙丙三等,甲等年费五两,可在全境狩猎;乙等二两,限指定区域;丙等五百文,只许采集山货。”
土方眼睛一亮:“大人是要收皮毛和山货的税?”
“不直接收税。”柳生道,“持证者可将猎物、皮毛、草药卖给总督府,我们统一定价收购,再转卖到本州或出口。”
他看向永仓:“让河合耆三郎组建商社,他家本就是商人出身,从传习所学员里挑懂算账的,再从箱馆雇两个老掌柜,第一批先收鹿皮、熊皮、貂皮,还有松茸、蕨菜、蜂蜜。”
永仓点头:“明白。”
“还有。”柳生补充,“告诉所有阿伊努猎户:持证狩猎,价格比私下交易高三成,但若发现无证狩猎……”他顿了顿,“第一次罚没猎物,第二次罚劳役,第三次流放。”
富齐纳和乌塔坐在末席,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并没有反对这条政策,毕竟他们和底层阿伊努人不同了。
几日之后,陆奥县气仙沼港。
土方站在新搭的招工棚前,这次他身后多了两块牌子:一块画着矿镐,一块画着锯子。
“矿工日薪十二文!木工日薪十五文!”嗓子已经喊哑的同心还在坚持,“包吃住,要来的赶紧!”
这棚前排起长队,这次来的不少是拖家带口的破产农民。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挤到前面:“俺干过南部藩的铁矿!会打眼放炮!”
“登记。”土方示意文书,“叫什么?”
“铁三郎。”
“家口几人?”
“就俺一个,老婆孩子前年饿死了。”
土方多看了他一眼:“那就去夕张煤矿,那里包住,每月发工钱三百六十文。”
“谢大人!”铁哉抓过号牌,紧紧攥在手里。
另一边,几个老木匠围着招工牌议论。
“蒸汽锯床……是啥玩意?”
“那都是洋人的玩意。”
“管他呢,一天十五文呢,去不去?”
“去!”
虽说柳生给出的条件不是多好,但是对于饿肚子的农民来说,这条件足够他们心动了。
不过几日,工人就招满了,土方连夜安排船只把人送往北海道。
有了工人,夕张山地的煤矿便也开工了,同时山脚下也有着工人在修路。
铁三郎和其他三百名矿工站在新开辟的矿场前,这里已经搭起几十座简陋窝棚。
矿头是个阿伊努汉子。
“露天矿,不用下井。”他用生硬的日语说,“但要把盖土刨开,每人每天定额三方土,完不成扣工钱。”
他示范动作:双手握镐,腰背发力,镐尖凿入土石层,撬开,动作干净利落。
铁三郎看了一遍,抓起矿镐试了试,他以前在南部藩干过井下矿,这露天开采反而简单。
“开工!”矿头大喊。
三百把矿镐同时落下,土石飞溅。
铁三郎埋头猛干,镐头每一次凿击都又狠又准,汗水很快湿透破衣,但他毫不停顿。
旁边一个年轻矿工累得直喘:“大叔……你、你不累吗?”
“累?”铁三郎抹了把汗,“累比饿死强,一天十二文,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文,干一年,能买三百斗米。三百斗米,够一家五口吃两年。”
他举起矿镐,继续凿击:“老子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钱全攒着,将来买地,盖房,再娶个媳妇。”
年轻矿工愣愣看着他,咬咬牙,也抡起矿镐。
同一时间,札幌以东木材加工厂址。
两台蒸汽锯床还没到,但五十名木工已经开始手工加工。
两人一组,拉大锯,一人站上,一人蹲下,来回拉扯,锯末飞扬。
柳生骑马巡视到这里,看到进度缓慢,摇了摇头。
这只是权宜之计,再过半个月,蒸汽车床到了,效率就快了。
这时,武田骑马赶来,脸上带着喜色。
“大人!河合商社收上第一批货了!”他跳下马,“鹿皮两百张,熊皮三十张,貂皮八十张,还有松茸五筐,蕨菜二十筐。”
“价格呢?”
“按定价:鹿皮每张一两二钱,熊皮五两,貂皮二两,山货按斤算,总共四百七十两。”武田压低声音,“但我们转手卖出去,这些山货价格能翻几倍卖出去,而且是供不应求。”
柳生算了算:“不错,不过你们要注意走私问题,特别是松前藩那边,这原本是他们垄断的生意,现在被我们垄断,肯定是有怨言的。”
武田连忙说道:“岛田那边已经加强了管控,抓了几个走私的,都已经处置了。”
柳生点点头:“嗯,这个时候不要留情,该给的下马威一定要有效果。
至于松前藩那边,你们也不要怕,出了事情,我来顶着。”
武田挺起胸膛道:“大人放心,在下绝不会给您丢脸。”
第114章 算计柳生,出兵长州征伐
正如柳生所料,松前藩已经几个月没有收到阿伊努人的山货,藩内财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藩内家老们立刻把此事上报给身在江户城的藩主松前崇广。
现在松前崇广跪坐在御所评定间外廊下。
他还记得之前看过的账册,墨字记录触目惊心:自去岁以来,虾夷地就没收到什么皮毛、山货,藩库收入同比少了两万三千两。
这让他实在难以忍受,此番特意来找将军。
这时候,纸门终于拉开,若年寄酒井轻声呼唤他进去。
将军德川家茂坐在上首,面色有些疲惫,一桥庆喜坐在下首左侧,本多忠民等几位老中分坐两旁。
“崇广。”家茂开口,“何事如此紧急?”
松前崇广伏身行礼,额头触地:“臣惶恐,北海道总督柳生十兵卫,在北海道擅设‘许可证’,垄断皮毛山货贸易。
我藩历来依赖此项税收,如今财源几近断绝,恳请公方大人明察!”
家茂眉头微皱:“柳生奏报中说,此举是为规范贸易,防止奸商盘剥阿伊努人,且所得收入,用于筑路开矿,充实边防。”
“那是欺君之言!”松前崇广忍不住提高声音,“他实为独占利益!如今箱馆商港,十船有七船装的是他总督府商社的货,我藩商人连货源都收不到!”
一桥庆喜缓缓开口:“松前侯稍安勿躁,柳生总督开拓虾夷,毕竟是奉了幕府之命,些许贸易争端……”
“不是些许!”松前崇广转向庆喜,“一桥大人,我藩岁入一半靠虾夷贸易。
若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年,藩士俸禄都发不出,届时若有俄船来犯,我拿什么守边?”
评定间内安静下来。
家茂揉了揉眉心,长州战事吃紧,军费开支巨大,这时候若松前藩真乱了,北疆确实堪忧。
但他也不能直接责罚柳生,开拓虾夷是他亲自批准的,而且柳生确实在筑城修路,并未懈怠。
“这样吧。”家茂放下账册,“待长州征伐结束,再议此事,眼下军国大事为重。”
松前崇广脸色发白,他知道这是推脱之词。
“公方大人!”他还想再争。
“退下吧。”家茂挥手,不再说话。
松前崇广咬牙行礼,退出评定间。
-当夜,松前藩江户屋敷。
松前崇广将酒杯重重砸在案上。
“什么长州征伐为重,分明是袒护柳生!”他眼中满是血丝,“我松前家世代镇守北疆,如今竟被这个柳生逼到如此地步!”
家老堀直起低声道:“主公,柳生十兵卫毕竟被公方大人重用,只靠我们难以扳倒他……”
“那就找能说上话的人。”松前崇广眯起眼,“一桥大人可是很讨厌柳生十兵卫这家伙的。”
“一桥大人与柳生十兵卫不和,已然人尽皆知。”堀直起压低声音,“而且他身边的本多忠民、板仓胜静,都对柳生不满。
柳生十兵卫是直属于将军的旗本,担任北海道总督是公方大人一力推上去的,其他老中都不满意呢……”
松前崇广懂了。
次日,他携重礼拜访一桥庆喜。
会客厅内,庆喜听完松前诉求,缓缓沏茶。
“十兵卫确实跋扈。”他放下茶筅,“但公方大人信任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有负公方大人所托。”庆喜抬眼,“比如,公方大人命他出兵助阵长州征伐,他若推诿,便是大不忠。”
松前崇广皱眉:“可虾夷地兵少将寡,公方大人未必会调他。”
“所以需要有人建言。”庆喜微笑,“本多、板仓几位老中,都认为虾夷既已平定,当调其精兵南下,以显幕府武功。
若柳生出兵,北海道的产业必然停滞,你的贸易自然恢复,若他不出兵……那便是抗命。”
松前崇广眼睛亮了。
第二天,评定间再开。
本多忠民率先开口:“公方大人,如今为了长州征伐一事,各地都在集结兵力,虾夷既已平定,当调柳生所部南下助阵,一来可壮军威,二来也让天下看看,幕府开拓虾夷,确有实功。”
板仓胜静附和:“臣附议。”
家茂看向其他老中,几人纷纷点头。
他们未必都针对柳生,但是幕府上下都在集结力量,柳生十兵卫怎么可以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若柳生真立了战功,功劳是幕府的;若败了,正好借机削他权柄。
“也罢。”家茂最终点头,“那就让十兵卫调精兵一千,参与长州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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