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兰站起来,走向正在巡路的柳生。
他按部落礼节抚胸弯腰,然后指着路边一片泥洼地说:“那里,下雨天会变成暗流,现在铺的石头不够厚,开春肯定会陷下去。”
柳生看向吉村,吉村赶紧上前翻译,虽然断断续续,但意思说明白了。
“要加多少石头?”柳生问。
基兰用手比划厚度,三井抢在吉村前面开口:“他说还得加……一尺半。”
柳生点头,对土方说:“调一队人,今天补上。”
他转向基兰,也用手抚胸,微微弯腰,这是山崎报告里提过的阿伊努礼节。
基兰愣住了,随后深深还了一礼。
远处的林子里,俄坎看着这一幕,他慢慢放下烟管,心里琢磨着。
路一天天往山里延伸,这事儿好像越来越不由他们自己说了算了。
那些大和人不仅修路,还要学话,还要打交道。
给的实惠是真的,但往后会怎样,他心里没底。
诺托走回来,坐在他旁边。
“俄坎大叔,你怎么看?”
俄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给的越多,要的也就越多,但现在……咱们确实需要他们给的东西。”
他看向营地那边,大和人正在发今天的工钱,阿伊努小伙子们排队领着,有些人脸上已经有笑容了。
“告诉年轻人,”俄坎低声说,“东西可以拿,活可以干,但心里那根弦不能松。
要盯着他们,学他们怎么做事,怎么说话,将来……用得着。”
诺托重重点头。
奉行所里,土方向柳生汇报今天的进展。
“东线绕开了祭祀地,多用了三十个人工,石料也多运了五车。”
“该花的就得花。”柳生正在擦刀,“今天基兰主动提意见,是好事,说明他们开始把这条路当成自己的事了,而且也在接纳我们。”
“山崎那边,已经有四个人能简单对话了。吉村学得最快。”
“让他多跟诺托接触。”柳生把刀插回鞘,“那小子是富齐纳的儿子,将来可能接任酋长,现在结交,将来有用。”
土方记下,犹豫了一下:“大人,咱们是不是……对他们太好了?底下有些人议论,说奉行所对蕃人比对自家武士还客气。”
柳生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属下觉得,大人看得远,只是人心难测,怕咱们一番苦心,最后……”
“最后他们还是反?”柳生笑了,“那就看咱们的本事了,给实惠,立规矩,交朋友,这几步走稳了,人心就能慢慢收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修路是第一步,路修通了,人来人往,贸易多了,他们习惯了吃大米、用铁器、穿棉布……到那时候,你就是赶他们回山林过苦日子,他们也不愿意了。”
土方恍然大悟:“所以长期雇佣……”
“对,给他们一个盼头。”柳生转身,“让他们觉得,跟着咱们干,日子能越过越好,这比什么刀枪都有用。”
“属下明白了。”
“去安排吧。明天我去中线看看,那边进度慢了。”
第102章 一刀斩熊!
次日,中线密林段,这里林深叶密,腐土湿滑,再加上积雪,便是走路都难。
而这道路刚劈进山阴面,进度迟缓。
可此处是通往札幌方向的要冲,且地形最险,那红松足有两人合抱粗,裸露的岩层像巨兽脊背,即便这般,也得修路。
柳生带着土方几人徒步巡视,脚下是新踩出的土路,宽度仅容一车。
“大人,就是这段。”负责此段的与力指着前方,“阿伊努人说,这片林子是熊道,今年冬天暖,本该冬眠的熊被我们修路动静吵醒,最近已经有三起目击事件。”
柳生蹲下,查看泥地上新鲜的爪印,掌宽近一尺,深陷寸余。
“是黑熊,成年公熊。”他站起身,“让工人结队行动,我会从火枪队调来人,进行驱赶行动。”
话音未落,林深处传来炸雷般的咆哮。
五十丈外,施工点陷入混乱。
一头肩高近五尺的黑色巨熊撞断灌木冲出,人立而起,掌爪挥出弧光。
一名正在搬运石块的阿伊努青年被掌风扫中后背,皮开肉绽,扑倒在地。
“熊!是熊!”
“散开!快散开!”
工人四散奔逃。
两名监工同心见状,立刻拔刀上前,刀刃砍在熊肩胛上只切入寸许。
黑熊吃痛暴怒,左掌横扫,将一名同心连人带刀拍飞三丈远,撞在树干上没了声息。
“让开!”
柳生大喝一声,立刻冲向那头黑熊。
他甩掉羽织,身影前掠如离弦箭矢,土方等人甚至没看清他何时拔刀。
只见近二十米的距离,三次呼吸已至。
黑熊正低头欲咬地上那名阿伊努青年。
柳生足尖蹬地,身形骤起,长船刀自下而上撩斩。
拔刀斩!
刀光如新月升空。
熊右前掌齐腕而断,黑血喷溅。
巨熊惨嚎转头,柳生已落地旋身,长刀借旋转之力横斩。
刀锋切入熊颈半尺,卡在椎骨间。
黑熊左掌带着腥风拍来,柳生松手弃刀,后撤半步同时左手已抽出胁差小太刀。
黑熊扑空,断腕处血流如注,颈上还嵌着长刀,已是濒死狂态。
它人立而起,张口欲咬。
柳生不退反进。
他矮身突入熊怀中,小太刀自下而上刺入熊颈刀口,双手握柄全力一拧一绞!
血肉碎裂闷响。
黑熊浑身剧震,喉中发出咯咯怪声,后退两步,轰然侧倒。
地面震颤,落叶纷扬。
从出手到毙熊,不过十息。
现场众人一片死寂。
逃散的工人慢慢聚拢,所有人盯着熊尸,又盯着柳生。
那名被救的阿伊努青年趴在地上,呆呆看着柳生沾血的背影。
柳生甩掉小太刀上的血,走到熊尸旁,脚踩熊颈拔出长船刀。
刀刃已卷,他皱眉看了看,抽出怀纸,擦拭了一下,归入鞘中。
“受伤的人怎么样?”他转身问。
众人这才回神。
武士赶紧扶起被拍飞的同伴,医官冲向倒地的阿伊努青年。
“肋骨断了三根,但还活着!”医官喊。
“背伤见骨,但没伤内脏。”另一名医官检查阿伊努青年,“得立刻送回营地。”
柳生点头:“派四个人抬他回去。用我的马驮伤员。”
他走到那名惊魂未定的阿伊努青年面前,蹲下:“你叫什么?”
青年嘴唇发抖:“库、库瓦……”
“库瓦,你今天很勇敢。”柳生拍拍他肩膀,“养伤期间工酬照发。”
库瓦眼泪突然涌出来:“谢、谢谢大人……您救了我的命……”
周围阿伊努工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诺托从人群后挤进来,他刚赶到。
看到熊尸,又看到柳生血染的半袖,倒抽口冷气。
“奉行大人……您一个人杀了它?”
“嗯,第一次砍熊,不怎么熟练,不小心把刀弄坏了。”柳生语气平常,“这熊皮不错,鞣制后能做两件大衣,肉分给今天上工的人,骨和胆送到奉行所。”
他转向众人:“今天看到熊的,每人多领一合米。
死熊的地方撒石灰,熊道沿线设警示铃。
明天,组织火枪队的人清剿一下周围的熊。”
武士们大声应诺。
阿伊努工人们则还沉浸在震惊中。
几个老练的猎人蹲在熊尸旁检查伤口。
“一刀断掌,一刀入颈半尺……这得多大力气?”
“最后那下小太刀,是顺着第一刀的伤口捅进去的,刀刀致命,没半点多余动作。”
“我听说大和人里有些剑豪……今天算是见到了。”
诺托走到柳生身边,低声问:“大人,您这剑术……”
柳生接过侍从递来的布巾擦手:“没什么稀奇,练得多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诺托看着熊颈上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心里翻腾。
部落里最厉害的猎人,带着猎犬和长矛,也得五六个人配合才能对付一头熊,还得付出伤亡代价。
可这位奉行大人……单刀入阵,十息毙熊,自己连皮都没擦破。
这不是“练得多”能解释的。
“继续干活。”柳生对众人说,“今天的事记下来,以后沿线施工都要防熊,工期要紧,但人命更要紧。”
他走到那名被拍飞的武士身边。武士已经醒了,脸色惨白。
“能站起来吗?”
“属、属下无能……”武士挣扎要起身。
“熊扑来时,你挡在工人前面,还敢出手,这已经很厉害了。”柳生按住他,“好好养伤,伤愈后,到我身边做事。”
武士眼眶一热:“谢大人!”
柳生起身,对土方说:“调西线一半人手过来,集中攻坚这段。
告诉大久保,今晚加菜,熊肉炖萝卜,每人一碗。”
“是!”
命令传开,工地上气氛一松。恐惧渐渐变成兴奋。
“听见没?今晚有熊肉吃!”
“奉行大人真厉害啊……”
“他救库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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