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宗元在箱馆指挥救灾的第三天,柳生到了。
那天上午,宗元正在临时办公室里和几个官员讨论物资调配的方案。札幌那边的灾情比预想的严重,铁路有一段被地震震断了,救援物资运不进去,只能用马车绕山路走,速度慢了一大截。宗元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划着路线,刚想说“再调两百匹马来”,门就被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父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和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提着一个旧皮箱,另一个手里抱着一卷图纸。
宗元连忙站起来,几步迎上去:“父亲,您怎么来了?这里还在救灾,到处都不方便,您——”
柳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是顺便来看看灾情的。该忙你的忙你的,不用管我。”
宗元看着父亲,犹豫了一下,又说:“灾情正在统计,死伤一千多人,房屋倒塌了不少,铁路断了,港口也在抢修。我已经调了物资过来,工兵也在抢修道路。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柳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到桌边,把那卷图纸放在桌上,展开来。宗元凑过去一看,是一张设计图,上面画着一架飞机,比现有的侦察机更大,机翼更厚,机身上标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数据。
“新式飞机造好了。”柳生的手指点在图纸上,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之前的侦察机飞得更高,更快,能装两挺机枪,还能挂炸弹。需要找个地方试验,不能让人看见。我要一个秘密机场,位置要偏,跑道要够长,周围不能有人家。”
宗元想了想,说:“札幌这边恐怕不合适,往来的人太多,保不齐走漏消息。北海道深处怎么样?上川盆地那一带,四面环山,人烟稀少,离最近的村镇也有几十里路。地方够大,足够修跑道,周围全是山林,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柳生听了,没急着点头,站在地图前端详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往上推,越过札幌,越过岩见泽,一直推到内陆那片空白的地方,在旭川附近点了点。
“上川盆地可以。旭川以北,靠近大雪山那边,更偏僻。找个山谷,四周都是山,外面看不到里面。修一条简易跑道,够飞机起降就行。”
宗元点了点头:“我让人去办。那边有林场的旧路,卡车能进去。物资从旭川走,走陆路运进去。需要的人手,从本地调,找信得过的。”
柳生把图纸卷起来,交给身后的随从。“行。你安排好了,我就过去。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北海道,盯着新式飞机的事。救灾的事你自己处理,不用分心管我。”
宗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父亲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我知道了。我让市村带您过去,那边的事他熟悉。”
柳生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救灾归救灾,别把自己累垮了。”
宗元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市村站在旁边,低声说:“大人,我带柳生大人去旭川?”
宗元点了点头,又回到桌前,继续看那份地图。
市村快步追了出去。柳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北海道的秋天来得早,风里已经有了凉意。
“柳生大人,请跟我来。”市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柳生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跟着他上了轿车。
马车驶出箱馆的时候,柳生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面的街道。街上的瓦砾还没有清理干净,几栋倒塌的房子露出光秃秃的房梁,像是骨折后支出来的骨头。几个工人正在搬运碎砖,旁边蹲着一个老妇人,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柳生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颠簸着,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向北驶去。
第307章 天狗三号战机,空军
柳生留了下来。他在旭川以北的山谷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月,亲自盯着秘密机场的建设。
为了保证隐秘性,铁路没有修进来。通往山谷的最后一段路全是土路,坑坑洼洼,一到雨天就泥泞不堪。
所有的物资都用军车运输,卡车排成长队,从旭川的仓库出发,沿着林场的旧路颠簸几十里,才能把东西送到工地。水泥、钢材、木材、燃油,一车一车地往里拉。车轮碾过泥地,留下深深的车辙,第二天又被雨水冲平。
工地周围布了警戒。军队在几公里外的山口设了哨卡,进出的人都得查证件。
当地的老百姓只知道山里面在搞什么东西,但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是兵营,有人说是仓库,有人说是新的矿场。没人敢靠近,哨兵端着枪,不是闹着玩的。
宗元在箱馆一边指挥救灾,一边盯着机场那边的进度。他知道父亲在那里等着,也知道那件事比救灾更长远。他让人把物资优先往山里送,卡车不够就从陆军调,油不够就从海军借。三个月之内,机场必须建好。
工人们白天黑夜地干。山谷里平整出一块长条形的平地,铺上碎石,压路机来回碾了几十遍,跑道就算成了。不算长,六百来米,够飞机起降。跑道旁边搭了几排简易棚子,木板钉的,铁皮盖的,能住人,能放设备,能组装飞机。棚子外面拉了一圈铁丝网,入口处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1907年一月,机场基本完工。飞机零件早就运到了,堆在棚子里,用油布盖着。发动机、机翼、机身骨架、蒙皮、仪表、机枪,每一件都从东京的工厂秘密运来,装箱子上贴的不是“飞机零件”,而是“农机配件”。负责组装的技术人员也到了,七八个人,都是从研究所调来的,签了保密协议,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哪。
二月初,第一架“天狗三号”组装完毕。
那是一架双翼机,木头骨架,蒙着帆布,机身比之前的侦察机更修长。机头装着一台一百二十马力的水冷发动机,螺旋桨是木制的,手工削出来的。机身上方架着一挺七点七毫米机枪,飞行员可以通过瞄准具射击。机翼下面还挂了两个铁架子,是设计用来挂炸弹的。
二月十二日,天晴,微风。
柳生站在跑道边上,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他的身后站着几个技术人员,还有负责试飞的飞行员——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佐藤,从海军航空队调来的,飞过侦察机,技术过硬。
佐藤戴上皮帽子,系好围巾,爬进驾驶舱。地勤人员转动螺旋桨,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螺旋桨越转越快,风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柳生看着那架飞机,没有说话。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机尾抬起来,机轮离地,整架飞机猛地一窜,升上了天空。佐藤拉高机头,飞机爬升到几百米的高度,在山谷上空盘旋。
技术人员们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架飞机。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低声念道着什么。
柳生也仰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佐藤在空中飞了几圈,调整了一下航向,对准了山谷尽头的一片荒地。飞机俯冲下来,机枪开火了——哒哒哒哒——子弹打在荒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技术人员们欢呼起来,有人拍手,有人跳了起来。机枪试射成功了。
柳生没有动,依然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
佐藤拉起机头,又爬升到一定高度,开始第二项测试——投弹。飞机对准了荒地中央的一个白色靶标,佐藤拉下投弹手柄。
一枚炸弹从机翼下面脱落,晃晃悠悠地往下掉。
所有人都盯着那枚炸弹。
它没有朝着靶标飞,而是被风吹偏了,落在一片乱石堆里,炸开一团黑烟。爆炸声在山谷里回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打雷。
技术人员们的欢呼声停了。
佐藤又在空中转了一圈,投了第二枚。这一次偏得更远,落在一片树林边上,炸倒了几棵小树。第三枚、第四枚,没有一枚命中靶标。有一枚干脆没爆炸,插在土里,像一根木桩。
佐藤驾着飞机在天空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等待地面的指示。柳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下来。
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停了下来。佐藤从驾驶舱爬出来,摘下帽子,一脸愧疚地走到柳生面前,敬了个礼。
“大人,投弹失败了。风速太大,弹架不稳定,炸弹的落点偏差太大,我控制不了。”
柳生点了点头,没有责怪他。他转身看着那几个技术人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机枪能用就行。投弹的事,先停下来。回去把弹架重新设计,风洞再吹几遍。什么时候能投准了,什么时候再装。”
技术人员们低着头,有人写在本子上,有人小声应着“是”。
柳生又看了一眼那架飞机,然后转过身,朝棚子走去。
“天狗三号”就这样定了型——有机枪,没有炸弹。它将成为日本第一架实用化的战斗机。虽然还不能扔炸弹,但能在天上用机枪打敌人的飞机,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至于轰炸的事,等以后再说。
柳生在机场又待了几天,看着技术人员拆下炸弹挂架,重新调试机枪。佐藤每天飞两个架次,练习空中射击。靶标从荒地搬到了山坡上,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乱飞。佐藤的准头一天比一天好,最后几天的训练中,他能把一串子弹全部打进靶标范围内。
二月下旬,柳生离开了山谷。他坐着那辆旧轿车,沿着土路颠簸着往旭川方向走。路边的积雪还没有化干净,车轮碾过冻土,咯吱咯吱地响。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藏在山谷里的机场。
跑道还在,棚子还在,铁丝网还在。哨兵站在山口,端着枪,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
柳生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天狗三号”试飞成功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柳生回到江户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宗元叫到了城西的宅子里。
那天傍晚,宗元从政府大楼出来,坐车穿过几条街,在小巷口下了车。他推开那扇没有门牌的木门,走进院子。柳生正坐在廊下喝茶,阿雪在旁边给他扇扇子,阿常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宗元,笑着点了点头,放下果盘就回屋了。
柳生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垫子。宗元坐下来,等着父亲开口。
“天狗三号试飞成功了。”柳生没有绕弯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机枪能打,炸弹投不准,暂时不装。现在这架飞机,可以跟敌人的飞机在天上打,但不能往下扔炸弹。”
宗元点了点头,等着父亲继续说。
柳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可以量产了。第一批先造二十架。飞行员也要提前训练,不能等飞机造好了再找人。你在军队里挑一批年轻人,脑子活,胆子大,身体结实,送到北海道去。佐藤在那里,让他带。”
宗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父亲的话记下来。“二十架够不够?”
“先这么多。造多了藏不住。”柳生看了他一眼,“飞行员的事,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在搞这个东西。西方列强都在研究飞机,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都在搞。但他们进度慢,比我们晚了几代。这是我们手里最硬的牌,不能随便亮出来。”
宗元停下笔,抬起头看着父亲。柳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那是棋手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之后,等着对手落子的那种神情。
“我打算把空军编入海军。”柳生说,“表面上叫‘海军航空队’,实际上是独立的。飞行员穿海军的军服,飞机挂海军的标志,但指挥权单独拿出来,不归海军省管。”
宗元想了想,点了点头:“这样好。外人看起来,以为只是海军多了几架侦察机。没人会想到这是专门用来打空战的。”
柳生靠向身后的柱子,望着院子里的枫树。枫叶已经开始红了,在夕阳下像是着了火。“这是留给你的一张牌。平时藏好了,关键时候拿出来,能顶大用。”
宗元把小本子合上,塞回怀里。“我知道了。飞行员的事,我回去就让军务局暗中挑人。飞机生产的事,让航空研究所负责,材料走军工渠道,账目分开做,不让人查到。”
柳生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宗元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坐在廊下,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暖融融的。阿常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放了一盘点心,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宗元转过身,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远处的街道上,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这座城市的傍晚,一如既往地热闹。
而在江户下町的一间旧民居里,两个人正隔着桌子低声说话。
屋子不大,窗户用厚纸糊着,透不进光。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说话的是两个穿着普通和服的中年男人。一个瘦长脸,留着短须,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要掉下来。另一个圆脸,没有胡子,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
“柳生十兵卫回来了。”瘦长脸把烟掐灭在碟子里,声音压得很低。“消失了四五个月,昨天有人看见他从车站出来,坐着那辆旧轿车回了城西的宅子。”
圆脸放下茶杯,凑近了一些。“四五个月?他去哪儿了?”
“查过了。他往北去了。北海道地震那阵子,他儿子宗元去赈灾,他也跟着去了。”瘦长脸顿了顿,皱起眉头,“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因为地震就跑去那么久?宗元在那边待了不到三个月就回来了,他在那边待了四五个月。”
圆脸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
“他肯定不是去赈灾的。”瘦长脸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北海道那边肯定有大事。地震之后,旭川以北的山里就封了,军队设了哨卡,老百姓进不去。卡车一车一车地往里运东西,水泥、钢材、木头,还有机器。有人说是兵营,有人说是仓库,但我看不像。兵营不需要运那么多机器。”
圆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得派人去一趟。”
“我也是这么想的。”瘦长脸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画着粗略的地图,标注着旭川、山谷、哨卡的位置。“从旭川出发,走林场旧路,绕过哨卡,翻过山梁,从北面摸进去。那边没有设防,因为全是深山老林,一般人走不进去。”
圆脸看着地图,皱着眉头。“路不好走吧?”
“不好走。但能找到人走。”瘦长脸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怀里。“我认识一个猎户,以前在北海道那边打过猎,那条路他走过。让他带两个人,扮成进山采药的,摸进去看看。”
圆脸点了点头。“小心点。柳生那边盯得紧,别打草惊蛇。”
“知道,要是不小心,我们只怕会像西乡一样死在这里。”瘦长脸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屋子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先后出了门,消失在巷子的暗处。
第308章 贼心不死
北海道的大山里,入冬之后便是一片寂静。雪从十一月就开始下,到了十二月,山谷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树林里听不到鸟叫,只有风穿过枝头的呜咽声,偶尔有一根被雪压断的树枝咔嚓一声掉下来,惊起几只藏在树洞里的松鼠。
秘密机场周围,除了哨卡和巡逻队,还有一支更隐蔽的力量——由阿伊努人组成的精锐侦察小队。
他们是柳生从北海时期就培养起来的山地追踪专家,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每个人都能在雪地里悄无声息地走上一天一夜,能分辨出鹿、熊和人的脚印之间的细微差别,能在浓雾里靠着风向和树枝的倾斜找到方向。
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阿伊努汉子,名叫阿席利,中等身材,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很小,但亮得像狼。他手底下有五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小跟着父辈在山里打猎,后来被招进军队,专门负责外围警戒。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清晨,阿席利带着两个人在机场东北方向的山脊上巡逻。雪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气温低到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成了冰碴。
阿席利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手指轻轻拨开一层新雪,低声说了一句:“有人。”
两个年轻人凑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雪地里有一串脚印,被新雪盖了一半,看样子是昨天傍晚或者夜里留下的。脚印不大,像是穿着草鞋或者软底鞋,不是军靴。方向是从山脊北侧翻过来的,朝着机场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折了回去。
“不是附近的猎人。”阿席利说,“这一带的猎人不会在夜里进山。你再看看这脚印,走得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怕被人发现,走走停停的。”
他沿着脚印往北追,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脚印穿过一片白桦林,翻过一道山梁,进了一条很隐蔽的沟谷。沟谷里长满了灌木,积雪很深,脚印变得模模糊糊的。阿席利在沟谷里转了几圈,最后在一处背阴的岩壁前停下来。
岩壁下面有一个洞口,被灌木丛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外面有踩实的雪地,还有几根烧过的木炭。阿席利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那些木炭,还是温的。
“昨晚有人在这里过夜。”他低声说,然后朝身后摆了摆手,三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沟谷。
接下来的三天,阿席利带着小队轮番盯梢。
他们摸清了洞里有多少人——三个,都是男人,穿着普通老百姓的棉衣,但举止不像农民。
其中有一个年纪大些,动作利索,眼神警觉,像是当过兵。他们白天躲在洞里不出来,天黑之后才出来活动,沿着山脊往南摸,试图靠近机场的方向。
但机场外围的警戒太严了,他们每次都被巡逻队逼回去,始终没能越过那道无形的线。
第四天夜里,阿席利回到机场,向负责守卫的陆军少将山内一郎做了汇报。
山内五十出头,是从北海时期就跟柳生打天下的老人,打仗勇猛,做事谨慎。
他听完阿席利的报告,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才开口说:“肯定不是当地的老百姓。这一带的老百姓,没有哪个敢往这边凑。哨卡挡着,他们也进不来。能绕过哨卡翻进来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不要命的猎户,一种是专业的探子。”
他抬起头,看着阿席利:“猎户不会在黑夜里往这边摸。所以,是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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