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白河对面的日军防线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十五道壕沟,每一道都有铁丝网和雷区,每一道后面都有炮兵阵地和预备队。日军的第一师团——他们的甲种师团,就部署在正前方,是最硬的骨头。
柳生的手指点在防线上。
“坦克一团和战车一团为先锋,机动师的步兵旅跟进,进行步坦协同。你们的任务,是在第一时间突破封锁线,在日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他转向第一师的新任师长市村铁兵卫:“第一师乘坐卡车和摩托车,跟随机动师,从突破口突入。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向左,一路向右,对白河两侧的日军进行切割和包抄。不能让一个日本人跑掉。”
市村铁兵卫敬了个礼:“是!”
柳生又看向第二师、第三师的师长:“你们在后面压阵。一旦第一师完成包抄,你们就全线压上,把包围圈里的日本人吃掉。”
众人齐声应是。
会议结束后,柳生走到院子里,望着南方的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把整个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宗元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父亲,”他终于开口,“我能做什么?”
柳生没有回头。
“看着。”
他说。
三天后,十月十五日。
北海境内所有的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一份新的公告。
公告的标题是《告维新政府及日本天皇书》。
公告的内容简短而严厉:
“明治天皇及维新政府众人:
三十年来,尔等窃据朝堂,祸乱日本,罪不容诛。今北海百万大军已陈兵边境,磨刀霍霍。尔等若尚有丝毫良知,当立即向全日本国民谢罪,向北海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若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则北海大军所至,玉石俱焚。届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北海国总统柳生十兵卫。
这份公告,像一颗炸弹,在日本本土炸开了锅。
维新政府内阁紧急召开会议,桂太郎把公告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谢罪?投降?”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柳生这是在侮辱我们!在侮辱日本!”
寺内正毅冷着脸说:“公告一出,已经没有退路了。柳生要打,那就打。日本四千万国民,难道还怕他七百万人?”
小村寿太郎说:“民众的反应呢?”
山本权兵卫说:“很激烈。很多年轻人跑到征兵站,要求参军。他们被武士道精神和皇国思想熏陶了这么多年,听到柳生要‘讨伐’日本,都炸了。”
桂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那就动员吧。”他说,“让全日本的年轻人都拿起枪,让柳生看看,什么叫做国民的意志。”
当天下午,维新政府发布公告,严厉驳斥柳生的“最后通牒”。
公告说:“柳生十兵卫,旧幕府余孽,日本国贼,今竟敢妄言要天皇谢罪,实乃大逆不道,天地不容。凡我日本忠良臣民,当奋起抵抗,保家卫国。天皇陛下万岁,日本帝国万岁!”
公告发布后,日本全国进入总动员状态。征兵站前排起长龙,工厂加班加点生产武器弹药,妇女们缝制千人针,学生们停课参加训练。报纸上连篇累牍地鼓吹“四千万玉碎”,鼓吹“圣战”。
就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中,十月十八日凌晨,柳生下达了总攻命令。
凌晨四时,天边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日军阵地上,哨兵们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对面的北海阵地。三十年来,双方对峙了无数次,每次都是演习、对峙、然后不了了之。没有人想到,这一次会是真的。
突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对面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什么巨兽在咆哮。日军哨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们看到了。
晨曦中,无数钢铁巨兽从北海阵地后面涌了出来。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形,履带碾过地面,发出隆隆的巨响。炮塔上的火炮指向天空,机枪口对准前方。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日军哨兵结结巴巴地问。没有人能回答他。
坦克团的三十辆坦克,排成三列横队,缓缓向前推进。它们的后面,是五十辆步战车,以及机动师的步兵。再后面,是数百辆卡车和摩托车,第一师的士兵们全副武装,等待着冲入突破口。
日军阵地上的火炮开火了。炮弹落在坦克周围,炸起一团团泥土。但那些钢铁巨兽毫不停顿,继续向前。偶尔有炮弹直接命中坦克,但厚厚的装甲把弹片挡在外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
坦克开始加速。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坦克上的火炮开火了。炮弹呼啸着飞向日军的工事,把那些土木结构的掩体炸得粉碎。步战车上的重机枪也开始扫射,密集的弹雨压得日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第一道壕沟就在眼前。
坦克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又冲了上来。那些壕沟在它们面前,就像小水沟一样轻松越过。日军士兵们惊恐地四处逃窜,有的被坦克碾过,有的被机枪打倒,有的丢下枪转身就跑。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道防线就被突破了。
机动师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推进。一条壕沟,两条壕沟,三条壕沟……每一条都在坦克面前不堪一击。日军的步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地弹开。他们的手榴弹扔过来,在坦克旁边爆炸,只留下一团黑烟。
下午两点,机动师已经连续突破了十五道壕沟防线,深入日军阵地二十公里。
日军的第一甲种师团,被打崩了。
他们的师团长在指挥部里急得团团转,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但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对付那些钢铁巨兽。他们的炮兵阵地被坦克碾过,他们的预备队被步战车追上,他们的士兵四散奔逃,漫山遍野都是溃兵。
机动师的师长在电报里向柳生报告:“总统大人,我军已突破日军全部前沿防线,正在向纵深推进。日军第一师团已丧失战斗力,残部正在溃逃。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柳生看完电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宗元,说:“看看。”
宗元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一天。
只用了一天。
父亲藏了五年的秘密武器,只用了一天,就打垮了日军最精锐的师团。
柳生看着他。
“看到了吧?”
宗元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宗元,你要记住,灭国战争靠的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靠硬实力。只有把对方打趴下,给他打服了,他们才会放弃抵抗。”
“父亲,”宗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柳生问道。
宗元深吸一口气,说:“明白您为什么能赢。不是因为您比维新政府那些人聪明,也不是因为您运气好,是因为您一直在攒实力。攒了三十年,攒到可以碾压他们的时候,才动手。”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总算明白了一点。”
“维新政府那些人,不是傻子。他们也有能人,也有聪明人。但他们太急了。甲午赢了清国,他们就觉得自己是世界强国了。辛丑签了条约,他们就觉得自己可以在东亚横着走了。他们不知道,打仗不是比谁喊得响,是比谁手里的家伙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向东京的方向。
“现在,我们手里有坦克,有步战车,有几千辆卡车和摩托车,有四艘万吨战列舰。他们有什么?他们只有武士道精神和皇国思想。那些东西,能挡住炮弹吗?能挡住坦克吗?”
宗元摇摇头。
柳生说:“所以,他们输定了。不是因为我们是正义的,也不是因为他们该亡,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强。这就是硬实力。”
他拍了拍宗元的肩膀。
“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些坦克,记住这些炮声。以后你当了总统,也要记住什么阴谋诡计,什么奇谋妙计,都是虚的。只有把工业搞上去,把军队练强,把国家建好,才是实的。”
宗元站得笔直,目光坚定。
“是,父亲。我记住了。”
第278章 明治偷摸跑了
白河前线惨败的消息,在真正爆发后半小时就传回了东京。
电报是上午六点半发出的,七点就到了陆军省的机要室。值班军官看了一眼电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抓起电文,一路狂奔着冲向总理大臣官邸。
桂太郎正在官邸里和寺内正毅、山本权兵卫、小村寿太郎等人商议动员事宜。他们刚刚讨论到要不要从朝鲜调回一个师团,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值班军官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大……大人,前线急电!”
桂太郎皱起眉头,接过电文。他的目光扫过纸面,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寺内正毅察觉到不对,站起身问:“怎么了?”
桂太郎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文递给他。
寺内正毅接过,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这……这不可能!”
山本权兵卫和小村寿太郎凑过来,几个人围在一起,把那份短短的电文看了又看。
电文上只有几句话:
“白河前线我军大败。第一师团阵地被突破,部队溃散,师团长下落不明。北海军使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钢铁战车,装甲极厚,炮火猛烈,我军步枪子弹无法穿透。详细战报随后送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桂太郎慢慢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寺内正毅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忿怒和恐惧:“钢铁战车?什么钢铁战车?他们哪来的这种东西?”
山本权兵卫脸色铁青,喃喃道:“难怪……难怪柳生敢发那篇檄文,难怪他敢说什么‘玉石俱焚’……他手里有这个东西,他一直在等这个……”
小村寿太郎的声音有些发颤:“第一师团是我们最精锐的部队,五万人,十五道防线……一天就没了?”
没有人回答他。
桂太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立刻……立刻发电报给前线,问清楚具体情况。那个钢铁战车,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多少,怎么对付……”
值班军官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维新政府最漫长的等待时间。
前线不断有新的战报传来,但每一条都让他们的心往下沉得更深。
北海军出动了至少几十辆钢铁战车,大的有六七米长,小的也有四五米。大的那种,正面装甲有三十毫米厚,75毫米口径以下的火炮根本打不穿。小的那种速度快,上面架着重机枪,专门扫射战壕里的士兵。
日军的步枪子弹打在那些钢铁战车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印子都不留。手榴弹扔过去,在车旁边爆炸,只炸出一团黑烟,那些战车照样往前开。
壕沟?它们直接就冲过去了。铁丝网?一碾就断。地雷?有些被炸坏了履带,但后面的战车继续往前冲。
第一师团的士兵们从来没打过这种仗。他们举着枪,对着那些钢铁巨兽拼命射击,但子弹全部被弹开。他们冲上去想肉搏,但战车上的机枪一扫,人就倒下一片。那些钢铁巨兽冲进战壕,履带碾过的地方,留下的是一摊摊血肉模糊的东西。
第一师团崩溃了。不是被打败的,是被吓崩的。士兵们丢下枪,转身就跑,军官们喊都喊不住。师团长带着卫兵试图组织反击,但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人就没影了。
桂太郎听完这些战报,沉默了很久。
“传令给留守东京的第三师团,”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老人,“立刻加固防线。挖壕沟,埋地雷,把所有的炮兵都调上去。”
寺内正毅苦笑了一声:“有用吗?”
桂太郎没有回答。
军部的几个将军坐在旁边,一个个脸色灰败。其中一个开口说:“那些钢铁战车,能过壕沟,能压铁丝网,能扛子弹。我们的防线,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加固?拿什么加固?”
另一个将军说:“除非我们有那种大口径的要塞炮,一炮能打穿三十毫米钢板。可是那种炮都在海岸炮台上,根本来不及调过来。”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从推门进来,躬身禀报:“诸位大人,伏见宫贞爱亲王殿下驾到。”
几个人连忙起身。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式军装、佩着皇室徽章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是伏见宫贞爱亲王,明治天皇的叔父,皇族的核心人物之一。
亲王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陛下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陛下想知道,东京守不守得住?”
没有人回答。
亲王的目光落在桂太郎脸上。桂太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亲王又看向寺内正毅。寺内正毅的嘴唇动了动,但也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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