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胖胖的米商拍着报纸:“总统这话说得太好了!什么叫英明的领导者?这就是!
那些说什么天皇万世一系的,让他们来北海住两年,看他们还说不说这话!”
对面一个布商皱着眉头:“话是这么说,可天皇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米商打断他,“毕竟是个神?神能给咱们电灯吗?神能给咱们铁路吗?神能让咱们孩子上学吗?”
布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郊外的一个移民村落里,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听一个年轻人念报纸。
念完后,老农们沉默了很久。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叹了口气:“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话。
天皇啊……从小就说天皇是神,现在忽然说不是了,这心里……”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说:“爹,您想想,咱来北海之前,在老家的日子什么样?
再想想现在,总统对咱咋样,您心里没数吗?”
老人沉默了半晌,点点头:“这倒也是。”
消息传到横滨的外国人居留地时,已经是傍晚。
英国使馆的会客室里,公使正拿着那份报纸的英译稿,逐字逐句地看。
看完后,他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
坐在对面的德国公使问:“你怎么看?”
英国公使抬起头,缓缓说:“这个人……是个真正的政治家。”
德国公使挑了挑眉毛:“您这是在称赞他?”
英国公使点头:“是的。我虽然不赞同他的某些做法,但我不能不承认,他懂得如何争取民心。
这篇讲话,会把北海三百多万人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
俄国公使靠在沙发上,抽着雪茄,慢吞吞地说:“更重要的是,他把矛头对准了天皇,这是在挖日本的根。”
英国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并不担心?”
俄国公使吐出一口烟:“担心什么?这是日本人的内斗。
柳生赢了,我们和新的政权打交道。
柳生输了,我们继续和维新政府打交道,对我们来说,区别不大。”
德国公使皱眉:“区别不大?如果柳生真的废了天皇,统一了日本,远东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的强国。
这对我们在远东的利益……”
俄国公使打断他:“那也得他能做到才行。
废天皇,哪有那么容易?他这篇讲话,在北海或许管用,但到了日本本土,试试看?
两千多万人,从小就被教育天皇是神,他能一个个说服过去?”
英国公使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横滨港的灯火,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在法国使馆里,公使正拿着那份报纸的译稿,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对参赞说:“你看,我早就说过,这个人不简单。
这篇讲话,在英国人眼里是煽动,在德国人眼里是冒险,在俄国人眼里是内斗。
但在我眼里…”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这是建国宣言。”
参赞有些不解:“建国宣言?”
德·热兰点头:“对,他在告诉北海人,他们不是一个省份,不是一个殖民地,不是一个移民地。
他们是国家,他们有领袖,有历史,有未来,而那个领袖,就是柳生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参赞先生,你记住我的话:用不了多久,北海就会成为一个精神上也独立的共和国。
而法国,将是第一个承认它的欧洲大国。”
第264章 污蔑我?那我就要打东京了!
而在东京,维新政府的官邸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井上馨把那份报纸的抄件狠狠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狂妄!简直狂妄!”
坂垣退助也是满脸怒容:“他这是在公开煽动造反!
什么‘英明的领导者胜过一万个无用的神’,这不就是在说他自己比天皇强吗?”
山县有朋阴沉着脸:“更麻烦的是,这篇讲话肯定会传到日本本土。会有多少人被他说动?”
陆奥宗光沉默片刻,开口说:“当务之急,是封锁这份报纸。绝对不能让它在本土流传。”
井上馨立刻点头:“对!通知警视厅,所有从北海来的船只,一律严查。
发现携带这份报纸的,立即扣留,已经流入的,全力收缴!”
山县有朋补充:“还有,让各地的警察署和村公所,向百姓宣讲,告诉他们这篇讲话是胡说八道,是叛贼的妖言惑众。”
陆奥宗光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井上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井上馨皱眉:“说。”
陆奥宗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柳生这篇讲话,虽然狂妄,但……他说的是事实。
北海的成就,确实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天皇,确实什么都没做过。”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井上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没有反驳。
陆奥宗光推门走了出去。
维新政府的封锁命令下达得很快,但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东京警视厅的警察们守在码头、挨个检查下船乘客行李的时候,北海潜伏在日本各地的特工已经开始行动。
这些人有的是商社职员,有的是学校教师,有的是小贩,有的是工人,平日里与普通人无异,但此刻,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任务让柳生的声音传遍日本。
大阪的一家杂货铺里,老板趁着夜色把一叠报纸塞进货箱,第二天一早,那些报纸就随着货物送到了周边的村镇。
名古屋的一个茶馆里,伙计在给客人上茶的时候,顺手把一张折好的报纸放在茶盘底下,客人喝完茶,拿起报纸,若无其事地塞进袖子里。
京都的一条小巷里,一个卖鱼的贩子一边吆喝一边走,筐子最底下压着一摞报纸,遇到熟客就悄悄递过去一张。
几天之内,柳生的那篇讲话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本州、四国、九州的主要城镇。
有人偷偷传抄,有人小声诵读,有人聚在一起讨论。
虽然维新政府的警察四处搜捕,但那些传单和报纸像是长了腿一样,怎么也收不干净。
井上馨在官邸里听着各地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已经收缴了三千多份,”报告的人低着头说,“但流入的数量……可能还不止这些。”
井上馨按着太阳穴,沉默了很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终于开口,“封锁不住,那就反击。”
当天晚上,维新政府的几个核心人物再次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山县有朋率先发言:“柳生那篇讲话,核心是拿北海的成就和天皇对比。
我们不能在这方面跟他争,他说的是事实。
但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下手。”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第一,那些参与兵变的将士,我们要大张旗鼓地表彰。
他们是‘为天皇尽忠的义士’。
不管他们现在是死是活,都要把他们塑造成英雄。
这样可以吸引那些对柳生不满的人,也让日本民众看到,我们才是站在天皇一边的正统。”
坂垣退助点头:“第二,要加强思想教育。
皇国一体,天皇是现人神,这是根本。
各地的学校、神社、村公所,都要宣讲这个道理。
武士道精神要重新提倡,要让民众明白,忠君爱国是日本人的本份。”
井上馨补充:“第三,攻击柳生本人。
他不是完美无缺的,他的私生活,他在幕府时期的所作所为,都可以拿出来说。
我们要让民众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圣人,而是一个野心家。”
山县有朋冷笑一声:“说到幕府时期,德川庆喜不是还活着吗?他可是柳生的旧主。
我们可以通过庆喜公的口,揭露柳生的真面目。”
伊藤博文一直沉默,这时开口说:“庆喜公那边……他愿意配合吗?”
井上馨摆摆手:“他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民众以为他愿意。”
几天后,东京的报纸上开始出现连篇累牍的文章。
第一篇是表彰兵变将士的。文章写得慷慨激昂,称那些人为“皇国忠烈”、“护国之魂”。
文章说,虽然他们失败了,但他们的精神永存。
如果他们中有人能逃出北海,日本随时欢迎他们;如果他们不幸遇难,日本将在东京建碑纪念。
第二篇是宣传皇国思想的。文章引经据典,从《古事记》讲到《日本书纪》,从神武天皇讲到明治天皇,反复强调天皇是“万世一系”的现人神,是日本国的根本。
文章还说,武士道精神是日本人的灵魂,忠君爱国是每个臣民的本分。
第三篇是攻击柳生私生活的。
文章绘声绘色地描述柳生“妻妾成群”、“荒淫无度”,说他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好色之徒。
文章还列举了柳生在江户做火盗改时期的“劣迹”,说他“桀骜不驯”、“不守规矩”、“经常顶撞上司”。
最狠的一篇,是以德川庆喜的名义发表的。
文章开头说:“老夫德川庆喜,昔日幕府将军,今已隐退多年,本不欲过问世事。
然近日闻柳生十兵卫妄图废黜天皇,老夫不得不开口说几句话。”
文章接着回顾了柳生在幕府时期的经历,说柳生当年不过是火盗改的一个小官吏,是幕府给了他机会,是德川家培养了他。
后来幕府倒台,柳生带着人北渡北海道,老夫念及旧情,没有追究。没想到此人如今竟敢对天皇不敬,真是“忘恩负义”、“狼子野心”。
文章最后说:“老夫与柳生,昔日有君臣之义,今已成陌路。
若他执迷不悟,继续行悖逆之事,老夫只能与他断绝关系,从此不相往来。”
这篇文章一刊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有人相信,有人怀疑,也有人不置可否。
但就在文章刊出的第二天,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遍了东京。
德川庆喜遇刺了。
准确地说,是有人试图刺杀他,但失败了。
据目击者说,那天傍晚,一个蒙面人潜入德川庆喜在静冈的宅邸,持刀冲进卧室。
德川庆喜正在看书,见有人闯进来,立刻抓起身边的烛台抵挡。
两人扭打在一起,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侍卫冲进来,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被侍卫当场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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