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引自泉眼的温泉池水热气蒸腾,水汽氤氲。
躺在露天温泉池中,抬头便能望见远处山脉顶端那一片纯净耀眼的白色雪线,与近处袅袅上升的热气形成奇妙的对比。
最大的一个家庭温泉池内,柳生舒展身体靠在池边。
凯瑟琳紧挨在他左侧,毫不掩饰地依偎着他。
阿雪在右侧,正用竹签插起一小块温泉旅馆特制的糯米点心,笑着喂到柳生嘴边。
阿常则在后面的的位置,撩起温热的泉水替柳生擦拭肩背。
中泽琴没有下水,她坐在池边有顶棚遮挡的木质走廊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厚实的羽织,面带微笑地看着池中的众人,偶尔低声与身旁侍立的侍女交代些什么。
千叶佐娜在稍远处另一个较浅的温水池边,看顾着正在里面嬉水的孩子们。
凯瑟琳这次是带着她与柳生的儿子约瑟夫,恰好前往北京看望父亲阿礼国。
得知柳生正在北京参与谈判,便索性带着孩子一同随柳生返回了北海。
她将湿润的金发拢到耳后,凑到柳生耳边,用着流利的日语低声呢喃,气息温热:“亲爱的,我这几年可是想你想得很辛苦呢……你这次可得好好补偿我才行。”
柳生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揽了揽她光滑的肩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怎么?昨晚还不够吗?到了晚上,可别又像昨晚那样求饶,要让别人来帮你。”
第二天清晨照样精神抖擞地去办公,反倒让那些家伙惊掉了下巴。”
他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和回忆往昔的豪气,池中的凯瑟琳、阿雪、阿常,以及坐在池边恰好听到的中泽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连不远处照看孩子的千叶佐娜似乎也听到了只言片语,掩口轻笑。
温泉池畔顿时充满了轻松欢快的气氛。
凯瑟琳听到柳生提及“一夜御八女”的旧事,非但没有羞涩,反而眼眸更亮,吃吃笑道:“那些庸脂俗粉,岂能与我们姐妹相比?
亲爱的如今位高权重,日理万机,我们更要好好服侍,让你彻底放松才是。”
她说着,手指在柳生结实的臂膀上轻轻画着圈。
阿雪将一颗去了核的梅子喂到柳生嘴边,柔声道:“约瑟琳姐姐说的是。
夫君这几年南北奔波,最是辛劳。
如今回了家,便该好生歇息,享享清福。”
她目光盈盈,满是依恋。
阿常从另一侧靠近,用浸湿的布巾替柳生擦拭后颈,语气温婉中带着一丝调侃:“享清福自是应当,只是某些人呐,怕是闲不住,心里还惦记着政务局的公文呢。”
柳生舒服地叹了口气,将头枕在阿常身上,闭上眼:“政务有土方和河合他们盯着,出不了大岔子。
这几日,我就当个甩手掌柜。”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不过,你们要是觉得温泉里太闲,我倒想起个趣事。
听说旅游部门从德国引进了几套‘桌游’,叫什么‘国际象棋’、‘扑克牌’,还有些日本将棋的改良版。
下午没事,可以叫上阿琴和佐娜,一起玩玩。”
凯瑟琳立刻来了兴趣:“扑克牌?我在英国使馆见人玩过,很有趣!亲爱的,你教我!”
“好好,都教。”柳生睁开眼,看了看天色,“泡得也差不多了,起来吧。
下午带孩子们去后面的林间步道走走,听说管理处在不惊扰野兽的地方设了观察点,运气好能看到狐狸和鹿。
晚上就在这别院的餐厅用餐,厨师是从仙台聘来的,据说擅长料理山珍和海鲜。”
几人说笑着从温泉中起身。
侍立在不远处的侍女立刻上前,用厚实温暖的浴袍将他们包裹起来。
中泽琴也从上面的椅子起身,走过来帮忙整理柳生的衣物。
千叶佐娜也领着擦干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们走了过来。
男孩女孩们小脸被温泉水汽蒸得红扑扑的,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刚才在水里玩的游戏。
换好舒适保暖的室内便服,一家人在别院宽敞的和式客厅里用了简单的茶点。
柳生果然让人拿来了那几套新式的桌游,凯瑟琳对扑克牌最为热衷,很快便拉着阿雪、阿常,又唤上一名略通规则的侍女,围坐在一起学了起来,不时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和懊恼的轻呼。
柳生则和中泽琴对弈了一局改良将棋,千叶佐娜在一旁照看孩子,偶尔指点一下孩子们玩简单的积木游戏。
午后阳光正好,一家人穿戴整齐,沿着温泉旅馆后方精心清理出的林间步道散步。
步道两旁积雪被扫到一旁,路面铺了防滑的木屑。
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柏和雪的味道。
果然在管理处设立的、有隐蔽棚屋的观察点附近,他们远远看到几只梅花鹿在林中空地上觅食,机警地竖起耳朵。
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被要求压低声音,兴奋得小脸通红。
柳生揽着中泽琴的肩膀,静静看着这宁静的一幕。
傍晚回到别院,餐厅已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炭火温暖的包厢里,仙台厨师精心烹制的牡蛎火锅热气腾腾,配上本地产的鲜蔬、菌菇,还有从津轻海峡运来的新鲜鱼类做的刺身。
孩子们有自己的餐食,吃得津津有味。
大人们喝着温过的清酒,聊着轻松的话题,约瑟琳还在回味下午打牌时某次“惊险的胜利”,引来阵阵笑语。
窗外,天色渐暗,山林寂静,唯有温泉旅馆的灯火温暖地亮着,将雪花映成点点金黄。
对于柳生而言,这样欢愉的时光,实属珍贵。
新年一过,便是1875年了。
正月初七,政务局各衙门刚开印理事不久,第二批赴欧洲的留学生便已乘船抵达了札幌港。
柳生闻讯后,当日便在政务局大厦的会议室里接见了这批学成归来的人员。
这批归国者共有一百三十五人人,几乎全是攻读实用科学与技术的。
负责教育与科技事务的官员向柳生呈报了详细的名单与专长目录。
柳生翻阅着名录,逐一询问。
他得知,这些人里,有主要研习电学与电力工程,也有专攻化学与化工,还有学习机械工程,另有主攻船舶设计与造船。
“你们在欧罗巴,所见所学的最新鲜的东西是什么?”柳生放下名录,看向坐在下首的几位留学生代表。
一位名叫高桥的年轻人,是学习电学的,他起身恭敬地回答:“回禀大人,除了电力应用的持续扩大,眼下欧洲学界与工程界对‘无线电波’的探究正热。
我等在柏林大学时,已见到一些利用赫兹火花振荡器进行短距离无线信号传递的实验。
虽然尚在初期,但其潜力巨大。”
柳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接着,他又看向一位化学专长的留学生。“火药方面呢?”
那名留学生姓森,他回答道:“欧洲各国军方正在全力推进‘无烟火药’的研制,以取代传统的黑火药。
其关键在于硝化纤维与硝化甘油的稳定化应用。
我在巴黎的实验室参与过部分配方测试工作。”
柳生仔细听着,随后转向那五名学习船舶工程的,“你们呢?可曾进入船厂实习?”
为首一人名叫工藤,答道:“是的,大人。
我等二人曾在英国克莱德班克的造船厂见习,还有人人则在汉堡的船厂。
如今欧洲的船舶,铁肋木壳仍是主流,但全钢铁船体的建造已越来越多。
蒸汽机是核心,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厂里的工程师们私下议论,说往复式蒸汽机或许已接近其效能极限。
未来船舶的动力,可能需要更轻、更高效的新式机械。”工藤答道。
“嗯,不错,我们也要往这个方向发展。”
接见完毕后,柳生召集了主管工业与科研的官员,连同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开了一个下午的会议。
会议上,研究所所长大田向柳生系统汇报了当前北海主要科研项目的进展。
大田站在挂着项目图表的前面,手中拿着报告书说:“目前,研究所的核心项目集中在三个方向。
其一是电力系统的完善与扩展。
得益于第一批归国人才的努力,我们在札幌市区依靠燃煤的火力发电厂已稳定运行一年,为政务局机构、部分工厂及街道照明供电。
丰平川上的水力发电试验厂,涡轮机组已于上月安装完毕,现正处于最后的调试与并网测试阶段,若成功,电力供应将更充裕且成本降低。”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其二是通信技术。
基于贝尔电话原理改良的电话机,我们已试制出第二代样机,通过改进线路与受话器结构,通话时的杂音与电流嘶声已显著减少,清晰度提升。
更重要的项目是无线电。
我们根据马克斯韦尔的理论与赫兹的实验成果,正在尝试制作可用于实际通讯的无线电发射与接收装置。
目前实验室条件下,已能在百米内传递莫尔斯电码。
但这距离实用还很远。”
柳生插话问道:“无线电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
它与雷达项目,是未来海防的眼睛与耳朵,必须为我们的鱼雷快艇和正在设计的潜艇配备上。”
大田躬身称是,接着说:“第三个方向是动力与武器。
无烟火药的研制是重中之重,已有数种配方在靶场进行小规模射击测试,但安定性与燃烧均匀性还需攻关。
至于内燃机项目……”大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首台原型机已于去年年底点火成功,能够持续运转。
但它烧的是煤气,体积庞大,输出动力仅相当于一台小型蒸汽机的三分之一,且运转不稳,油耗很高。
就目前而言,其效用远不如成熟的蒸汽机。”
这时,坐在一旁、刚从欧洲回来的一位名叫原的机械工程留学生开口了:“大人,所长,关于内燃机,我在归国前接触到一套尚在争论中的新理论。
德国工程师尼古拉斯·奥托正在倡导一种名为‘四冲程循环’的内燃机工作模式,据说其热效率远超现有的煤气机。
只是具体的设计图纸与细节,外界还很难获取。”
柳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向原,又扫过在座的其他人:“四冲程内燃机?
你把你知道的这套理论,仔细说给研究所的诸位听。”
原详细解释了吸气、压缩、做功、排气四个冲程的循环概念。
虽然缺乏具体参数,但这一清晰的理论框架让在座的工程师们耳目一新。
柳生听完,当即作出决定。“好,这个方向,比继续改进现有的煤气机更有前景。
原,你将所知的理论细节完整整理出来,提交给研究所。
大田,从即日起,抽调精干人员,成立专门小组,全力研究基于四冲程理论的内燃机。
经费与资源,优先保障。”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仅要烧煤气,未来更要能使用更容易运输存储的液体燃料,比如石油提炼物。”
大田连忙点头道:“好的,总统大人,我会马上安排此事。”
“那就到这里吧。”
会议结束后,柳生特意留下了那五名船舶专业的留学生。
他对工藤等人说:“北海不能永远只买船,或只在别人的图纸上修改。
我要你们尽快熟悉我们现有的船坞设施,评估我们的钢铁、机械加工能力。
先从较小的船只开始,制定一个循序渐进的自主设计与建造计划。
第一期目标,是三年内,在不依赖外部图纸的情况下,完全自主建成一艘五百吨级的武装巡逻舰。
你们需要什么,直接打报告。”
工藤等人激动地挺直身体,大声回答:“是!我们必当竭尽全力!”
第255章 四年时间,维新三杰陨落
会议结束后,柳生站在政务局大厦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开始融雪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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