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第147章

第231章 精神分裂的维新政府

  箱馆,总统府书房内,柳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朝肃立的岛田魁与山崎烝。

  他手中拿着一份关于“田中事件”及其后续影响的简报:“利用田中孙太郎的遭遇进行宣传,是我们第一阶段的工作。”

  他将简报放在桌上,“这件事向日本那些生活无着的旧武士证明了,在北海,只要安分守己、勤恳劳动,就能获得生存的尊严和家庭的安稳。

  这为我们吸引了大批走投无路、只求一口饭吃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位部下:“但是,仅仅吸引求生者是不够的。

  一个国家要强大,更需要那些有抱负、有技能、渴望建功立业的人才。

  我们第一阶段的口号是‘给一条活路’,现在,第二阶段的口号要变成‘给一个前程’。”

  “山崎,”他看向军情局长,“让你的人,在日本本土,向那些尤其是那些尚有武艺、读过书、却因《散发脱刀令》感到屈辱、又对‘秩禄奉还’前途茫然的武士中间,传播三条实实在在的消息。”

  “第一,在军队方面,北海国防军急需大量有带兵经验和战场见识的基层士官。

  凡是通过考核者,不论原属哪家藩国,一律按才录用,凭战功和履职情况升迁,军饷和地位足以维持体面,甚至重振家声。”

  “第二在教育方面,我们依托归国留学生,正在箱馆、札幌筹设教授西洋格致、工学、测绘、矿冶等实学的专门学堂。

  招生只考学问才干,不问出身门第,一旦录取,学杂费用由公帑支持,学成后直接派往各要害部门任职。”

  “第三是实业方面,室兰的炼铁厂、夕张的煤矿、各处新建的铁路和工厂,规模都在扩大。

  这些地方急需能识字、会算账、懂得管人理事的基层干部。

  只要踏实肯干,熟悉业务,就有明确的晋升阶梯和优厚薪俸。”

  说完这些,他转向岛田魁。

  “国安局要配合这个新阶段的策略。

  对于被这些消息吸引、主动前来投效的人,如果查明确有真才实学,背景审查可以适当侧重观察其心志和实际表现,不必拘泥于细枝末节。

  我们现在的目标,不仅是给避难者一个容身之所,更是要给实干者一个发挥所长的平台,给有志者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要用这些实实在在的前途,让他们把根扎在北海,把力用在建设北海上。”

  “属下明白!”两人齐声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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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明治政府,参议会议,气氛比屋外的寒冬更加凝重。

  大隈重信面前的桌上,又摊开了几份从不同渠道收缴来的、笔迹各异的北海“新招”传抄件。

  他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着点在那“欧式军制”、“新式学堂”、“工厂干部”等字眼上。

  “看看!都看看!”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柳生贼子的手段,一波狠过一波!先前是扮作慈悲菩萨,收买那些饿殍。

  如今竟敢公然以功名利禄为饵,诱惑我士族之心!这是要掘我维新之根基,抽我国家之脊梁啊!”

  负责内务的伊藤博文眉头紧锁,语气沉郁:“大隈大人,此时再行单纯收缴封禁,恐已力不从心。

  此类消息直击士族痛点,传播极快,需有更周全之策……”

  “更周全之策?”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参议板垣退助大步走了进来。

  此时的板垣,虽以民权论著称,但其出身土佐藩的武士背景,使其对涉及武士阶层的动荡尤为关注。

  他扫了一眼桌上关于北海“新招”的传抄件,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大隈大人、伊藤大人,眼下我日本首要之事,乃是彻底巩固‘废藩置县’之成果,将权力真正收归中央。”板垣退助径自坐下,将话题从北海引开。

  “虾夷地之事,不过是旧时代的一点余烬,柳生十兵卫所仰仗的,正是新政推行中,部分士族因《散发脱刀令》而失落、对‘家禄’未来充满疑虑的这股怨气。

  此等余烬,纵然能吸引几只飞蛾,又如何能与国家维新的大势相抗?”

  大隈重信立刻反驳:“板垣大人!此言未免轻敌!‘废藩置县’虽已完成,但旧藩士族人心未附,此正是国家软肋所在。

  北海以此为隙,不仅吸纳人口,更以官职、前程为饵,动摇我国之人才根本,此绝非疥癣之疾,实为心腹之患!”

  “心腹之患?”随板垣一同进来,并重新担任要职的江藤新平冷声插话,“大隈大人,您既知人心未附为软肋,当知眼下最易引燃此软肋的火星在何处。

  非在远海之北,而在近邻之朝鲜屡次对我国书无礼,蔑视国格,此事在士族中早已激起义愤。

  木户参议昔年便有‘征韩’之议,近日于朝中重提,正合不少人心思。

  此等涉及国体尊严之外患,与北海之内忧,孰轻孰重?”

  会议室内气氛骤然凝重,朝鲜问题与士族不满情绪的结合,再次被摆上台面。

  板垣退助身体前倾,语气转为更具现实考量:“大隈大人,我非不重视北海。

  然而,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

  如今数十万士族因‘脱刀’、‘禄制’之变而心怀不安,此乃一股亟待疏导的‘水势’。

  西乡大人等人主张对朝鲜采取强硬态度,其背后考量之一,正是希冀以此等‘对外之功业’来重新凝聚士族之心,为他们找到新的出路和价值所在。

  若能成功,则国内怨气自然有了倾泻之方向,谁还会瞩目于北方苦寒一隅?”

  大隈重信连连摇头:“板垣大人,此议过于冒险!岩仓大使团正在欧美考察,我国正应趁此全力内治,学习西洋富强之术。

  外交之事,当待国力充实、内政稳固后再行决断。

  岂能因内部不安而轻启外衅?此非疏导,实为转移,一旦受挫,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内治自当推行,但士族之忧迫在眉睫!”江藤新平言辞尖锐,“佐贺等地不稳迹象已现。

  继续空谈‘内治优先’,只怕未等岩仓大人归来,国内已生变故。

  对朝强硬,至少能暂聚人心,彰显国威。”

  “更重要的是,此事可成为一面镜子。

  北海对失意武士的吸引力越大,就越发反衬出国内士族安置问题的紧迫与现有对策的乏力。

  这非我等执政之失,恰是说明旧弊之深、改革之难。

  待到岩仓使团归国,我等便可据此力陈,对待士族问题,除内部绥抚改良外,亦需考虑以对外进取之姿态,为其开辟新的生存空间与荣誉来源。

  届时,何种策略更能稳固国家,一目了然。”

  大隈重信与伊藤博文听罢,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明白了板垣与江藤的深层意图,坂垣和江藤的想法是将北海问题视为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暂时容忍北海的渗透,既是为了避免在政府内部,特别是与西乡隆盛相关的势力中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分裂,也是为了积累“国内矛盾亟待更根本解决方案”的论据,为未来可能导向外部冒险的政策转向铺垫。

  这并非简单的“放任”,而是一种充满风险的政治权衡。

  “此实为……饮鸩止渴之策!”大隈重信面色难看。

  “是放任自流,还是以缓制急,尚待时局验证。”板垣退助站起身,语气笃定,“当前要务,是确保‘废藩置县’后中央政令畅通,同时维持政府内部的协调,静待岩仓大使团归国带来新知大计。

  在此之前,一切均需为此大局让路,北海之事,可控即可,不必过度反应,徒增内耗。”

  伊藤博文意识到这是削弱西乡隆盛声望和势力的时候,他立马给大隈重信眼神,然后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再考虑考虑。”

  会议在不置可否的沉默中结束。

  坂垣等征韩派一走,大隈重信就看向伊藤博文:“伊藤大人,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这么做!”

  伊藤博文哈哈一笑:“大隈大人,不要着急,且听我解释。”

  “西乡大人出身萨摩,其麾下及亲近者,多为传统强藩武士,与如今对新政最为抵触、也最可能被北海说辞吸引的那批人,重合甚高。

  若我等此刻对北海之事大动干戈,严厉清剿其在国内的舆论,必然牵连广泛,震动士林。

  此举无异于逼迫西乡大人及其支持者在‘维护同乡旧谊’与‘严格执行新政’之间做选择,恐会加剧政府内部,特别是出身不同藩国的参议之间的裂痕。”

  他顿了顿,看着大隈和伊藤:“反之,若我们对此事暂持‘静观’之态,只要其不公然作乱,便不过分追究。

  那些去意甚坚、对新政最为抗拒的武士,若真选择渡海北上,于国内而言,反倒减少了最顽固的反对之源,缓和了矛盾。

  而北海吸纳这些不安定者,短期内看似得利,长远看,其内部整合亦需耗费精力。”

  大隈重信一脸诧异地看向伊藤博文,他这话意思就是让这些武士走,以此削弱西乡隆盛的实力,如此西乡隆盛话语权减少,在征韩论上就没法和内治派抗衡了!

  “好…吧,我明白了。”大隈重信在政治斗争面前,最终还是默许了。

  于是,在1871年末至1872年初的日本,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一方面,中央政府全力推行新政,巩固权力;另一方面,关于北方“乐土”的流言在失意武士圈中悄然蔓延,却未遭到政府全力扑杀。

  这很多人都觉得维新政府有些精神分裂!

第232章 西乡与大久保的根本矛盾!

  1872年春,箱馆,总统府。

  柳生十兵卫将一份来自军情局的密报递给办公桌前的土方岁三和尾形俊太郎等人。

  几人迅速浏览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这……”土方岁三放下文件,眉头紧锁,“东京那边,一边下令收缴我们的传单,抓捕散布消息的人,可另一边,执行起来却雷声大雨点小。

  这抓几个无关紧要的闲汉草草了事,对真正可能北逃的武士家族,反倒查得不严。

  这做派,不像真心要扑灭流言,倒像是……做做样子,应付了事。”

  尾形俊太郎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惯有的锐利:“确实蹊跷,若真想杜绝后患,就该严查港口、封锁消息,甚至株连震慑。

  可看他们的动作,软绵无力,前后不一。

  倒像是……心里并不真想下死手,却又不得不摆个姿态。”

  柳生看着两人,身体向后靠了靠。“你们觉得矛盾,是因为只看到了‘打压间谍’这一层。

  若再往深处看,看到东京城里那些人正在争什么、抢什么,就不觉得矛盾了。”

  “争什么?”土方岁三下意识问道,随即自己反应过来,“总统是说……他们自己人在斗?”

  尾形俊太郎冷哼一声:“这有何奇怪?那帮人当年能以下克上,掀翻幕府,本就不是什么恪守忠义的正人君子。

  如今得了天下,权势当前,内部分赃不均、争权夺利,再正常不过。

  总统大人这么一说,倒真像是这么回事。”

  屋内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柳生身上。

  柳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缓缓开口:“根据可靠情报,西乡隆盛,正在全力推动‘征韩论’。”

  “征韩?”土方岁三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他们连我们北海都还没料理清楚,就想着跨海去打朝鲜?未免太好高骛远,惹人发笑。”

  尾形俊太郎和其他几名在场官员也跟着摇头笑了起来,觉得这想法颇为荒唐。

  柳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西乡若此刻提出要倾尽全力来征讨我北海,那才是真正的昏聩之举。”

  他语气平淡,“朝鲜国力衰弱,军备废弛,远比我们好打。

  更重要的是,‘征韩’一事若成,西乡便能借此掌控庞大的军队和远征事宜,在政府内的话语权将无人能及。

  大隈重信、伊藤博文等人现在拼命阻止,防的不是朝鲜,防的是西乡借机揽权,尤其是在大久保利通随使团远在欧洲的这个空档。”

  土方岁三露出思索的表情:“可西乡与大久保,自维新以来便是并肩作战的挚友啊……”

  “私交是私交,政见是政见。”柳生打断道,“据我们了解,大久保力主‘内治优先’,要全面、彻底地学习西洋,改造日本。

  而西乡……他骨子里并不愿看到日本完全变成西洋的模样,丢掉自身根本。

  如何对待士族,便是这分歧的体现。

  大久保一派的激进做法,是在刨西乡这类人的根。

  西乡推动征韩,既是为士族找一条出路,也是在为大久保归国后的政治决战积蓄力量。”

  他给一众人分析着其中关节,“现在,再看他们这种看似精神分裂的举动,是不是就明白了?

  对北海的渗透,严厉打压是‘政治正确’,必须表态。

  但实际放任,既能悄悄送走一些令他们头痛的反对者,又能变相削弱西乡潜在的支持基础,还能给‘内治派’的政策不力增添注脚。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土方岁三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并非他们蠢到看不见我们的动作,而是他们内部,在国家未来该走哪条路上,已经斗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甚至乐意看到我们帮他们‘解决’一些麻烦。”

  尾形俊太郎也恍然大悟:“难怪如此矛盾!根子不在我们这儿,在他们自己家里!路线之争,权力之争,比外敌更紧要。”

  土方岁三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说起来,西乡之所以如此坚决地反对全盘西化,会不会……也是看到了总统您在北海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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