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404章

　　这些被称之为清沟夫的工作，通常是由七八岁的孩子来从事的。他们从河里拾取垃圾，在河岸和下水道的出口附近游荡着，胳膊上还挂着罐子和篮子，耐心寻找着煤块、木块、铜钉或者任何能够卖得出价格的垃圾。

　　而那些劳动能力更为强的男人，则在下水道里面爬行，去搜寻一切有用的东西。无论是铁钉、绳子、硬币、螺钉、刀叉、金属或者纽扣等等。

　　而这帮人则被称之为下水道猎人。

　　这份工作最为刺激的就是，真的能够捡到钱......有时候甚至能够捡到半英镑到一英镑之间的金币......通常来说，熟练的下水道猎人每天能够挣6先令，这在如今的伦敦底层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收入了.......

　　当然，这份工作也并非没有危险。对这些下水道猎人来说，威胁最大的并非是那些臭味......

　　臭味哪有赚钱重要？

　　危险来自于在流淌着污水的下水道迷宫中迷路，这些迷路的下水道猎人会在污秽的通道当中越走越深，灯火被那些有毒的气体所熄灭，最后因为虚弱窒息而倒地身亡。

　　而更大的危险则来自于那些下水道当中的常住民，那些老鼠。

　　（图为19世纪下水道猎人的工作场景）

　　根据老道的下水道猎人所说，这些老鼠甚至有不少能长到猫咪大小。

　　甚至在下水道猎人之间流传着这样骇人的版本。

　　有下水道猎人遇到了成群的巨鼠围攻，即便他们拿着工具拼命抵抗，能杀掉成百上千只老鼠，但也无济于事。如果被鼠群压制，那么几天之后，其他的下水道猎人很可能就在那里发现他的遗骸。

　　被鼠群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骨架。

　　虽然说这些说法真假莫测，但不妨碍这在伦敦穷人之间的流行。可以说，这算是伦敦最早的都市传说了。

　　总而言之，如今的泰晤士河以及伦敦的下水管道，就是这么个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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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多利亚女王同样也在关心泰晤士河以及伦敦的下水管道。

　　这天，白金汉宫的马车从林荫大道驶去，向着威斯敏斯特方向驶去。

　　维多利亚坐在车厢里，手上还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来自伦敦一个区域的下水道委员会。

　　这份报告足有四十几页之多，将伦敦的下水道情况介绍得颇为详实。

　　但也仅限于报告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写要如何改进。

　　这让维多利亚失去了耐心，她决定自己亲自出马，去看看这条流经帝国心脏的河流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然，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也推动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决这些问题。

　　没错，王室虽然与世隔绝，但也无法幸免。白金汉宫中，最近就经常发现粪便泄露，并且因此爬满了不少老鼠。

　　维多利亚就亲眼目睹了她的宠物狗在温莎城堡的卧室里追逐老鼠.......为此，她还奖励了这只小狗的英勇。

　　是的，早在1833年，维多利亚就已经饲养了一只名叫达什的小狗。这是一只骑士查理王小猎犬。维多利亚还经常喜欢亲自给达什洗澡，照料它.......

　　（图为维多利亚与她的爱犬达什）

　　这次维多利亚选择低调出行，队伍的规模很小。

　　很快，马车就抵达了威斯敏斯特附近。虽然距离河岸还有一段距离，维多利亚却已经闻到了河水的气味。

　　那是一种既复杂又恶臭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般。

　　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而一同陪同的官员则连忙回答。

　　“陛下，这正是河流在退潮之后产生的正常气味。”

　　正常？这哪里正常了？

　　还没到就已经这么臭了，维多利亚实在不敢想，真到了会将面临什么样的情况。

　　很快，马车在泰晤士河边停下了，维多利亚踩着临时铺设的木板下了车。

　　虽然已经提前清理过，但河的岸边依然堆积着不少垃圾。

　　泰晤士河是一条潮汐河流，此时正处于退潮的阶段。在浑浊的河水退去后，河床上只剩下了厚厚的淤泥。散发着惊人的恶臭。

　　维多利亚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

　　虽然她曾经无数次听人抱怨过泰晤士河的情况，但听说和自己亲自站在河边完全是两码事。

　　在她想象之中，泰晤士河是象征着伦敦繁荣的河流。船只和码头带着帝国的财富不断流转。可现在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要知道，这可是伦敦呐！这里可是大英帝国的首都，也是整个世界人口最多、最为繁华的城市。

　　然而在帝国的心脏，城市最中央的河流，居然成了整个伦敦最为庞大的排水沟。

　　维多利亚向更远处望去，能够看到不少供水公司还在泰晤士河当中取水。

　　抽取和排放之间的距离，仅仅只隔了几英里。这些伦敦市民的排泄物，摇身一变，便重新端上了伦敦市民的餐桌。

　　再想想看，米歇尔勋爵之前所说的污水传播霍乱的理论。

　　也难怪霍乱会在伦敦流行。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先是惊讶，然后有些愤怒，最后陷入了到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她原本还以为米歇尔勋爵用上了一些文学家的描写，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纪实啊。

　　甚至米歇尔勋爵都已经相当的客气了。

　　接下来，女王一行继续往前参观。

　　陪同的官员介绍了如今伦敦的下水道情况。

　　事实上，伦敦并非没有下水道系统。甚至其中的一部分甚至能追溯到几个世纪之前，只不过这些管道的最初用途都是排放雨水。

　　在那时候，伦敦的人口还远没有如今那么多。而居民的排泄物一般储存在房屋下面的化粪池里，就已经足够了。

　　并且还有清粪工定期清理，这些被清理出来的粪便，还能卖给城外的农场作为肥料。

　　虽然说这套方式谈不上干净，但至少能够稳定地运行。可随着伦敦在工业革命下不断的扩张，情况也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房屋越来越密集了，化粪池却没有新的土地可以建造。不少房东干脆直接将这些污物接入到雨水管道中.......

　　看来正如米歇尔勋爵所说，伦敦的下水管道改造势在必行。

　　......

　　不得不说，此时的女王还是有一些理想主义在身的。

　　关于自己的未来，关于自己统治下的这个国家，她有着自己的想法。

　　正如米歇尔勋爵所说，她想要让这个时代以她的名字来命名，她也想要让下一代英国人不必生活在这样恶臭的河边......

　　所以很快，她就开始着力推动伦敦的下水道改造.......

　　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样一项超级工程的阻力到底有多大。

　　当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墨尔本勋爵虽然点头赞同了，但很快他就翻开了刚刚送来的财政文件。

　　“陛下，根据初步的估算，完成整个工程至少要300万英镑。”

　　这让维多利亚不禁沉默了。

　　300万英镑，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并且这还是一个极为保守的数字。

　　毕竟伦敦的工程修建，预算从来是都是不断增加的......

　　比方说，泰晤士河边的米尔班克监狱的建造，就是一个最为典型的例子。

　　这座监狱于1812年开始建设，最初的预算仅仅只有30万英镑。但因为场地是非常麻烦的沼泽地，在施工当中开始不断遇到各种问题，甚至工期也不断的拖延。

　　在1821年最终建成的时候，成本已经飙升到了45万英镑之多，足足比最初的预算高上了一半。

　　另外，在伦敦的地下动工，谁也无法预料到究竟会挖到些什么.......

　　而议会根本就没有推动这项议案通过的决心。毕竟，臭的又不是那些议员的家门口......

　　众所周知，只要没看见的事情，就一律可以当做不存在。

　　除了资金的问题，其他的问题也一点都不少。

　　在一场专门的会议之中，一名官员就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陛下，即便财政问题能够解决，工程最后也未必能够顺利批准。”

　　这也确实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因为如今伦敦的排水事务，这些下水道说实话并不归一个统一的机构管理。

　　古老的伦敦城当然有自己的权力体系，而威斯敏斯特以及其他的城区则由不同的人员分别负责。

　　这些机构都有自己的收费权利以及管辖的范围......

　　一条下水管道可能会先后穿过4个不同的街区......甚至泰晤士河那边都涉及到了不同利益集团的利益。

　　比方说港务、航运、供水公司，显然都会有自己的意见。

　　说着说着，负责工程的官员还举出了一个真实的案例。

　　就在去年，伦敦东区的一个街道准备扩宽一条排水沟，工程量并不大，仅仅只有200多码的距离。

　　但因为这条排水沟经过了两个教区、一块私人土地以及一家工厂。光是讨论由谁承担多少费用，就用了足足半年的时间。

　　等到各方终于谈妥了，那家工厂又换了新的老板。

　　一切又只能重新开始，所以哪怕到现在，这条排水沟依然保持着原样......

　　听到这里，维多利亚女王几乎都要暴走了。

　　“所以你们想告诉我的是，大英帝国能够管理偌大的印度，却没人能够管伦敦的一条排水沟？”

　　虽然这个问题相当的可笑，但这确实是伦敦的现实。

　　甚至有一位代表提到了居民的阻力。

　　因为修建主干的管道，必须要挖开大批的道路，不少道路甚至要封闭几个月的时间。很显然，那些居住的居民必然会相当抵触，甚至抗议，因为施工往往意味着噪音、封路以及泥泞......

　　虽然每个伦敦市民都希望城市能够变得干净，没有臭味，但前提是别挖自己家门口.......

　　像这种类似的问题还有很多。

　　可以说维多利亚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施政是有多么的困难。一个好的想法和将它落地，那是完全的两码事.......

　　作为白金汉宫的主人，他可以让整个白金汉宫第二天统一更换同一种颜色的窗帘。但是她却无法命令整个伦敦都挖开道路。

　　女王的权力也是有限的。所谓的政治，更多的是要懂得妥协，并且争取大家的认同。

　　没有议会的同意和通过，财政部根本不会拿出一个便士......

　　所以最后这场会议，大家只是提出了一大堆的困难与问题。

　　甚至有人建议再继续调查调查。

　　维多利亚当然知道，换句话来说，就是先拖上几年。

　　毕竟等到调查完了，可能最初负责这批事情的人已经换上了一批.......

　　这样的手段，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此事在米歇尔勋爵的《狮子王》中亦有记载。

　　“那如果出现大规模的霍乱呢？”维多利亚询问道。

　　“那议会会更加重视这件事情。”财政大臣如是地回答。

　　这让维多利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只有死上足够多的人，议会才会重视，才会愿意掏钱。

　　但很显然，等到霍乱真的大规模流行了，那时候再挖下水道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这场霍乱而死去的市民呢？他们找谁说理去？

　　很显然，这样的结果是维多利亚所不能接受的。

　　但她也清楚，自己无法只靠命令来推动这项工程。

　　维多利亚在思考片刻之后，想到了一个名字。

　　米歇尔勋爵。

　　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这位已经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天才，或许有另一种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