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立刻翻开报纸,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福尔摩斯先生。
但没有,第二页、第三页,全都没有。
银行职员安德烈甚至把整个新纪元报纸都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些广告都没有放过。
可都没有出现福尔摩斯先生的名字。
福尔摩斯先生呢?我那么大个福尔摩斯先生去哪了?
他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并不死心,又仔细看了一遍。
可依然一无所获。
这个故事似乎与福尔摩斯先生并无关联。
故事的叙述者也并不是华生医生,而是一个叫做黑斯廷斯的上尉。
而故事的发生地点更在于一个叫做斯泰尔斯庄园的地方。
这个故事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英式,但是就是没有福尔摩斯先生。
直到他看到黑斯廷斯上尉提到自己的一位老朋友,一位来自法国的侦探。
赫尔克里.波洛。
看到这个名字,安德烈一下子愣住了。
波洛,这是谁呀?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波洛会不会是福尔摩斯先生新的化名?毕竟福尔摩斯先生尤其擅长乔装打扮。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希望,他耐着性子往下读了下来。
心里一边给这个叫做波洛的侦探下了倒计时。
他甚至在期待着福尔摩斯先生肯定在欢庆的时刻华丽登场。
等着吧,过几章,真正的王者就会归来。
安德烈的想法,也是整个伦敦读者想法的缩影。
我福尔摩斯呢?
这句话也成了全伦敦读者共同的疑问。
无数人怀着对于福尔摩斯归来的期待,买下了报纸,但却只看到了一个身材矮小,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法国人。
我要看的是福尔摩斯先生,你给我看这?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不少伦敦的读者感到了困惑与不满。
毕竟在福尔摩斯之前故事的熏陶下,伦敦的读者的心目中早已对侦探有了刻板印象。
一个优秀的侦探嘛,他的个子首先就得高,而且身形还要瘦些。如果再披上一件标志性的风衣,那就更好了。
可你看看这个波洛,不仅仅个子小,而且相貌也过于平凡了吧。虽然说他的衣着考究,无可挑剔,但是这个样子怎么和优秀侦探也沾不上边?
“这位波洛先生真的是侦探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滑稽的裁缝。”
在一家咖啡馆里,药剂师怀特对着报纸上的插画撇了撇嘴。
他的失望可以说是毫无掩饰了。
并且这位波洛先生的破案方式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他既不检查死者身边的脚印,也不像福尔摩斯先生那样能够用化学实验去分析那些未知的成分。
你看看他每天都在做什么?他只是每天在庄园里慢悠悠地散步,和每个人聊天。
甚至就连问的问题都是和案件完全不沾边。
“大小姐最近在读什么书?”
“管家昨晚的晚餐菜单是什么?”
“花园里的玫瑰是谁在打理?”
怀特简直看得一头雾水。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他到底会不会破案啊?”
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有他这个功夫,凶手早就跑远了。
伦敦读者的心情,如果换在后世,估计要说出那句经典名言了。
RNM退钱!
带着这种刻板印象,波洛的一切行为都被伦敦的读者挑刺了。
比如说,他居然在整理那些壁炉上歪掉的装饰品。
再比如说,他居然是个法国人。
一个法国人跑到英国的庄园里,还对英国的案件和警察指手画脚,这算是什么呀?
米歇尔勋爵,你到底会不会写侦探小说呀?
很快,新纪元报社就被雪花般的读者来信再度塞满了。
不同于过往,这一次一些负面的情绪更偏多一些。
“米歇尔勋爵,我们尊重您的创作自由,但请停止这个法国人的闹剧,把福尔摩斯先生还给我们。”
“这个对脚印和烟灰毫无兴趣的侦探,简直是对侦探这个词的侮辱。”
“米歇尔勋爵,不会写可以不写,但不要这样好吗?”
迈克尔看着这些读者来信,也不免皱起了眉头。
因为与这些读者来信相呼应的是,新纪元报社的销售情况也出现了小幅度的下滑。
这种情况在福尔摩斯故事连载的时候,是从未发生过的。
他向米歇尔表示了担心。
“米歇尔,这次的风险是不是有点大了?”
“读者好像并不买账,他们只要福尔摩斯先生。”
米歇尔却笑了笑,并不着急。
“别急,迈克尔,后面的结局你还不清楚吗?给读者们一些时间,也给波洛一些时间。”
迈克尔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清楚后面的结局是有多么的震撼。米歇尔的话也让他安心了不少。
就在伦敦不少读者都以为米歇尔勋爵的一世英名即将毁于一旦,那个在伦敦文学界战无不胜的天才作家,终于滑铁卢的时候。
情况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虽然大部分读者都在抱怨,但他们居然都口嫌体正直地继续追读着连载。
骂归骂,看还是要看。
他们倒是看看,这个奇怪的法国人能够整出什么名堂来。
而随后,他们就看到了波洛礼貌而坚定地推翻了警方和几乎所有读者都已经认定的结论。
“不,黑斯廷斯,我的朋友。那位丈夫阿尔弗雷德先生,他并不是凶手。”
当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无数的读者都愣住了。
不是这位阿尔弗雷德先生,怎么可能呢?
几乎所有的证据,无论是争吵,还是修改遗嘱,以及鬼鬼祟祟的行为,都指向了这位阿弗雷德先生。
“说实话,这个法国佬就在胡说八道,不是那个丈夫还能是谁?”
但有不少读者却从中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波洛似乎真的有一手。
通过故事当中的一些细节,他们发现这位侦探好像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能看到一些被所有人都忽视掉的东西。
所以一些原本坚定的福尔摩斯党也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虽然这个波洛先生看上去并不怎么靠谱,但他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于是伦敦的读者群体悄无声息地分裂成了两派。
一派是坚定的福尔摩斯党,他们认为福尔摩斯才是侦探的唯一真神,而波洛则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而另一派则被戏称为波洛派,他们对于这个小个子侦探独特的思维方式有了些兴趣。
这两派读者甚至在酒馆经常争吵起来。
“福尔摩斯先生只需要看一眼你的袖口,就知道你昨天早餐吃了什么。而这个波洛呢?他只会整理房间。”
“肤浅,那只是观察能力,而波洛先生更喜欢洞察人性。他更关心人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那个灰色脑细胞的名场面,也引起了伦敦的轰动。
虽然如今的人们对于大脑的认知颇为有限,对这个词汇也感到陌生又新鲜。
但它并不影响人们明白波洛说的是动脑子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是灰色吗?不少人觉得这是米歇尔勋爵发明的新的修辞手法。
只有那些医生们会因此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虽然他们对于大脑的构造并不太了解,但解剖过的医生都知道,大脑里面确实有灰色和白色的区别。
他们甚至怀疑米歇尔勋爵是否接受过医学教育。
难道说,米歇尔勋爵和他笔下的福尔摩斯一样,都研究过尸体?甚至更进一步解剖过尸体?
再想想如今伦敦那些灰色产业......听说还是下单现杀的......
米歇尔勋爵不会和福尔摩斯先生也一样有怪癖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米歇尔勋爵对于人体大脑的构造如此了解......
事实上,在原来的时空,阿加莎.克里斯蒂就被不少读者甚至一些医生怀疑过是不是学过医学、参与过解剖、甚至当过法医。
因为她写得太专业了,许多细节都非常的准确,无论是尸体死亡时间的判断,以及各种毒药的症状,以及中毒后的生理反应......
尤其是毒杀,那更是专业中的专业了。在她的作品当中更是出现过几十种毒物。
以至于不少医生甚至评价:阿加莎对于毒药作用机制的描述太过于准确,不像是文学创作。
英国一些毒理学教材甚至会引用她小说当中的案例作为讨论的素材.......可见在毒杀方面的专业性......
但其实阿加莎的专业知识主要来自于在一战、二战当中,在医院担任护士,进入药房工作的经历。
米歇尔这也是受到了阿加莎同款待遇了.......

(补一张之前拍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肖像摄影,这张照片拍摄于1949年,收藏在英国国家肖像馆)
很快,随着波洛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这个词汇一下子成为了伦敦的热门词汇。
当有朋友遇到难题的时候,大家都会开玩笑地说:
“嘿,我的朋友,请运用一下你的灰色脑细胞。”
然而,更让读者们津津乐道的是,米歇尔在故事当中埋下的各种彩蛋。
一些眼尖的读者们发现,波洛在庄园书房翻阅的书籍中,赫然出现了《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以及《地心游记》。
“看啊,是米歇尔勋爵自己的作品。”
“原来波洛先生也喜欢读米歇尔勋爵的小说。”
这个有趣的发现,让读者们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参与感。
也坚定了不少人的看法,米歇尔勋爵笔下的这些人物,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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