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307章

  米歇尔接着问道。

  维多利亚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听过俄罗斯,但并没有听过任何的俄罗斯文学作品。

  事实上,这也是如今英国的常态,谁让俄罗斯文学的黄金时代还没到来呢?

  而且现在法国、英国才是欧洲的中心,俄罗斯算什么乡下地方?

  “虽然您没有听过,但我可以告诉您俄罗斯的文学有一种沉重感。”

  讲到这里,让米歇尔想起了后世对俄罗斯文学的刻板印象。

  痛,太痛了!

  西伯利亚的寒风、狭小的木屋、酗酒的男人、苦难的底层.......

  贵族引诱了底层的女性,最后被审判流放,精神崩溃。

  人人身上都背负着原罪。

  米歇尔接着解释道。

  为什么他们的故事总是如此忧郁呢?因为他们就生活在这片寒冷土地上。想象一下殿下,这里的冬天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大雪覆盖一切,将人们困在小木屋里。

  这里的土地又是如此的辽阔,让人觉得自身的渺小。

  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可能要足足走上好几天。

  人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面对着严酷的自然和专制的沙皇。

  听着米歇尔的描述,维多利亚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一幕场景。

  那是白茫茫的雪原、孤零零的村落、壁炉里跳动的火光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这确实让人压抑,比伦敦的雾还要忧郁。

  甚至让人不得不相信宗教和宿命。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民族的性格将会是怎样?”

  米歇尔自问自答道。

  “他们会变得极具忍耐性,因为不忍耐就无法活过冬天。他们也会相信命运,因为个人的力量在无垠的自然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当然,他们也会拥有大量的时间,在漫长的冬夜里去思考苦难的意义,去探寻灵魂的最深处。”

  米歇尔说完,喝了口茶水。

  也让维多利亚有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最后,他做出了总结。

  所以,英国人在海上寻找机会,俄罗斯人在雪地里思考命运。

  这句话极具画面感,让维多利亚一下子有了画面。

  画面的一边是乘风破浪、充满活力的冒险家,而另外一边则是裹着厚厚衣服在风雪中深思的哲人。

  两个民族的形象因为地理上的差别变得如此的鲜明,却又合乎情理。

  她也终于明白了两个国家文学上的差别。

  这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而是必然。

  米歇尔的手指又动了,他向西滑过,从寒冷的俄罗斯滑到了气候宜人的法兰西。

  “我们再来看看我们的邻居吧,法兰西。”

  “法国人擅长开始战争,而我们擅长结束战争”

  说到这,他讲了一个法国笑话。于是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了。

  “这里有温暖的阳光,有成片的葡萄园,有咖啡馆和沙龙。”

  “所以这里的人们热衷于谈论艺术、哲学以及爱情。”

  说到这,米歇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所以殿下,你现在应该能猜到为什么法国的诗人总是在谈论爱情了吧?”

  如果说俄罗斯文学的刻板印象还是太痛了,那法国的应该是这样的。

  奢华的沙龙、舞会和庄园,男女在热烈相爱,但阶级和家庭拆散了两人。浪漫破碎,情爱幻灭,最后充满了颓废的情欲挣扎。

  维多利亚看着地图上的法兰西,又想到刚刚那寒冷的俄罗斯。

  一个的有趣的念头忍不住从她心中冒出来。

  她也忍不住不住笑了起来,用一种俏皮的语气回答道。

  “我想大概是他们不用在北海的风暴里捕鱼吧。”

  话音刚落,米歇尔也跟着笑了起来。

  书房里的氛围变得轻松活跃无比。

  维多利亚的笑声清脆而明亮,带着久违的属于少女的纯真与快乐。

  说实在的,这是她18年以来第一次在课堂上如此快乐。

  就连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公主的两位侍女,都睁大了眼睛。

  她们可从来没见过公主殿下如此开怀的样子。

  旁边休息室里的肯特公爵夫人简直要爆炸了。

  维多利亚居然笑了。

  因为这个刚刚封爵的平民。

  这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殿下,您说的对极了。当人们的生活富足安逸又充满着阳光,那他们自然有更多的心情去追求精神世界的浪漫。”

  这节课上到这里,已经完全超乎了维多利亚的想象。

  和过往那些文学课和历史课不同,米歇尔勋爵的教导没有任何枯燥的背诵和刻板的说教。

  米歇尔勋爵就像他在《地心游记》和《勇气号的非洲之旅》上写的那样,带着她翱翔在世界的上空,俯瞰着不同文明的风景与文学。

  这简直给她扩展了前所未有的视野。

  原来文学是如此的多姿多彩,这一切的答案都写在了这片大地上。

  事实上,米歇尔这堂课的灵感正来源于后世那篇著名的著作《枪炮、病菌与钢铁》。

  这篇作品挑战了一个根深蒂固的直觉。

  那就是伟大人物创造历史。

  在这本书中,核心观点其实非常简单。

  欧洲人征服世界,并不是因为欧洲人天生更聪明,而是他们的地理条件得天独厚。

  当然,直接把这本书搬运到如今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本书大量依靠考古成果。

  比如说新月沃地农业的起源、美洲农业的演化、史前人口的迁徙。

  要知道如今苏美尔文明的考古发现都没有真正展开呢。

  还有核心之一的疾病传播,在如今细菌理论都还没建立。

  那位建立细菌学说的大牛路易.巴斯德,也就是被米歇尔薅了羊毛的那位,如今还只是一个15岁的法国少年。

  直接搬运过来的话,与其说是严谨的著作,不如说是神谕更为合适。

  堪比在如今搬运《三体》。

  但这不影响米歇尔借用这本书的核心思想,再结合后世地理历史学的一些知识,在如今魔改出一版《枪炮、病菌与钢铁》。

  如今看来,效果相当不错。

  眼前维多利亚公主的兴奋,便是牛刀小试。

  要不到时候,整个《河流、海洋与帝国》?

  是时候扩展下业务,给如今大英帝国的历史学带来一点点后世的降维打击了。

  维多利亚感到兴奋极了。

  她甚至还没有等米歇尔开口,便伸出手指指向了地图的最遥远的东方。

  那片神秘的土地。

  “那那里呢?米歇尔勋爵。”

  “他们的故事又会是怎么样的?”

  维多利亚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米歇尔顺着维多利亚公主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片古老的土地。

  他不免笑了笑,这地方我熟啊。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殿下。”

  “要想理解他们的故事,那我们同样需要先了解他们的土地。”

  米歇尔的手指指向了那两条横贯大陆的河流。

  长江、黄河。

  “和我们的海洋不同,这片土地的河流不是用来探索未知世界的。它们是用来灌溉土地的。”

  “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情是农业。这里的一切故事都和这有关。”

  在米歇尔深入浅出的讲解之下,维多利亚很快就听得入了迷。

  “在一个庞大的家族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责任,长幼尊卑、人情世故、家族的兴衰,这才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最最核心的命题。”

  最后,米歇尔做了一个总结。

  英国的文学更关注一个孤胆英雄如何征服世界。

  而这片土地的文学则更关注一个家族在时代洪流当中的起落。

  听到这,维多利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明白了。

  原来不同国家的文学,除了源于土地之外。

  还在回答着各自社会中最为重要的问题。

  英国人是在问:我如何获得荣誉?

  俄罗斯人是在问:我如何去面对我的命运?

  法国人是在问:我应该如何去爱?

  至于中国人嘛?则是在问:我如何和我的家族共存?

  这节课上到这里,维多利亚公主感觉自己的脑海已经被全新的知识占据了。

  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振奋,被使命感所召唤着。

  同时,她也觉得自己的视野被无限地放大了。

  仿佛站在了一座高山之上,俯瞰着人类文明奔流不息的长河。

  就在这时,米歇尔打断了维多利亚的幻想。

  他提出了一个更有深度、更有趣的问题。

  “殿下,如果一个国家的文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您认为这通常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维多利亚陷入了深思。

  文学变了,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出现了一位惊才艳艳的作家,像米歇尔勋爵这样。

  一己之力改变了大英帝国的文学。

  还是说人们的品味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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