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天晚上,皇家剧院上演《哈姆雷特》。
扮演哈姆雷特的演员,演到一半,突然走到舞台边上,指着前排一位正在吃馅饼的绅士大喊。”
狄更斯清了清嗓子,惟妙惟俏的模仿着演员的腔调。
“‘哦!你这粗鄙的灵魂!你吃馅饼的咀嚼声,打碎了我与丹麦王国之间的第四面墙!现在,你从我的剧本里杀青了!’”
“结果呢?”
“结果那位愤怒的绅士,当场就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牛肉馅饼,精准地砸在了那位‘哈姆雷特’的脸上。”
听到这米歇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伦敦戏剧界怎么感觉走向了一个奇怪的走向上去了?
你们要演小品了?还是欢乐喜剧人?
他看着愁眉苦脸的迈克尔和狄更斯,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
却看到迈克尔掏出了一份皱巴巴的报纸,递了过来。
脸上的表情颇为凝重。
“米歇尔,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麻烦,是这个。”
米歇尔接过报纸,只见头版上用巨大的花体字写着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标题。
“震惊!伟大的米歇尔,竟是法兰西失落的珍珠!”
啊不是?英国的消息这么灵通的吗?
这才是几天前的事情啊......
随着迈克尔的述说,米歇尔才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法兰西血统”这个传言传到英国的时候,整个伦敦的舆论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之前伦敦市民还在为米歇尔征服巴黎而感到自豪。
那么现在,这种自豪已经转变成了一种被撬了墙角的愤怒与恐慌。
我们的天才,我们伦敦的骄傲,怎么就要成法国人了?
这还了得!
于是就在第二天一早。
《泰晤士报》就用史无前例的篇幅,连夜刊登了一篇火药味十足的社论。
标题极具挑衅性:《别碰我们的天才!致我们傲慢的法兰西邻居》。
文章的作者显然是一位资深“乳法派”,字里行间充满了英式的尖酸与刻薄。
“我们必须提醒海峡对岸的朋友们,天才的诞生或许与血缘有关,但天才的成长,绝对离不开优质的土壤。
即便米歇尔先生的某位先祖曾在塞纳河畔散步,但他创作《斑点带子案》时的灵感,也绝对是吸入了伦敦的雾气才诞生的!”
“他是纯正的、无可争议的、呼吸着煤烟味长大的英国人!”
这篇社论,如同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一场轰轰烈烈的“米歇尔保卫战”,在伦敦的各个阶层全面打响。
为了从根源上割裂米歇尔与法国的联系,绅士们甚至开始了一项匪夷所思的语言净化运动。
他们坚称,“米歇尔”这个拼写在古英语中早有存在,只不过发音不同。
现在更应该叫做“米切尔”。
一时间,在伦敦的各大俱乐部和沙龙里,刮起了一股诡异的“正音”风潮。
“哦,亲爱的詹姆斯,你说的是米切尔先生的新戏剧吗?”
“请注意你的发音,是米切尔,不是米歇尔,我们可不是在谈论某个法国厨子。”
而且,这股狂热很快蔓延到了学术界。
伦敦的家谱学家们,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的冷门职业,变成了全城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无数新晋的富商和急于抬高身价的暴发户,挥舞着大把的英镑,挤破了家谱学家的门槛。
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
在自家的祖宗十八代里,挖出哪怕一丝一毫与“胡格诺派”的关联。
“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证明,我的曾曾祖母当年在逃亡英国的船上,和米歇尔先生的曾曾祖父说过一句话就行!”
一位煤老板如此咆哮道。
一家讽刺漫画周刊的漫画,更是将这场争端推向了高潮。
在最新一期的封面上,一幅巨大的漫画占据了整个版面。
画面上,代表英国的约翰牛,正用一根粗壮的绳子,死死拴住米歇尔的腰,累得满头大汗。
而在另一头,代表法国的高卢雄鸡,则张开尖嘴,拼命地啄着那根绳子,羽毛都掉了一地。
米歇尔被夹在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漫画的配文更是辛辣无比:
“法国人连我们的土豆都要抢,现在他们居然连我们的脑子也不放过!”
这幅漫画,完美地戳中了所有英国人的笑点和痛点,当天就被抢购一空。
为了表达对法国人“抢人”行径的滔天愤怒,伦敦最著名的几个文学沙龙,甚至联合发表了一项庄严声明。
声明里宣布,在米歇尔先生回到伦敦之前,沙龙内严禁使用任何法语词汇。
于是,这项规定直接导致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场景。
一位贵妇想点一杯咖啡,她不得不对着侍者小心翼翼地说道。
“请给我来一杯......那种......苦涩的、黑色的、用豆子磨成的水。”
米歇尔坐在自己的公寓里,听着迈克尔和狄更斯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外面世界的疯狂。
他简直是哭笑不得。
“所以,我现在不仅要改名,连喝杯咖啡都得改口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迈克尔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无奈。
“米歇尔,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作家了。
你成了行走的大不列颠荣誉勋章。”
狄更斯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外面的情绪很激动,米歇尔。
法国人把你捧得越高,英国人就越觉得受到了羞辱。
这种情绪非常危险,如果不加以引导,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米歇尔终于明白了。
迈克尔和狄更斯今天来,不光是诉苦和看热闹的。
他们是来帮助他的。
整个伦敦因为他而陷入了一场荒诞的狂欢与焦虑之中。
而能平息这场风波的,也只有他自己。
迈克尔看着沉默不语的米歇尔,终于图穷匕见。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了那种米歇尔再熟悉不过的狡黠表情。
“所以,米歇尔......你看,现在全伦敦,不,是全英国的读者,都急需一个强有力的证明。”
“没有什么比一部全新的、带着浓重米歇尔风格的杰作,更有说服力了!”
迈克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是时候了,米歇尔!拿出你的新故事,给那些法国佬一点小小的英式震撼!”
听着迈克尔那充满煽动性的话语,米歇尔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又是诉苦又是分析局势,这家伙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催稿。
只不过这次,他把催稿上升到了国家荣誉和民族尊严的高度。
早说嘛,吓了我一跳......
“所以,我现在写小说,不光是为了稿费,还是为了维护英法两国的和平稳定?”
米歇尔调侃道。
“完全正确!”
迈克尔一拍手掌,表情严肃得似乎在参加内阁会议。
“米歇尔,你要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你现在打个喷嚏,都可能影响到英镑和法郎的汇率。”
狄更斯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迈克尔说得夸张,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现在需要一部作品,来重新定义你在伦敦读者心中的形象。”
“把舆论的焦点从你的血统,拉回到你的才华上来。”
米歇尔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本来也打算尽快推出新作,只不过没想到,外部环境会给他创造出如此完美的发布时机。
出口转内销,果然才是最香的。
好吧......
看着眼前两位好友那期盼的脸,米歇尔不再卖关子。
他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角落,掀开了盖在一台机器上的防尘布。
那台熟悉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米歇尔-巴贝奇2型打字机,出现在三人面前。
看到这台老伙计,迈克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知道,这是米歇尔准备开始工作的信号。
“想好了?这次准备写什么?”
狄更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是继续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还是像《基督山伯爵》那样的复仇史诗?”
米歇尔没有直接回答。
他坐到打字机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拂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米歇尔抬起头,冲着两人神秘一笑。
“既然这场风波是从巴黎刮过来的,那自然也要用巴黎的东西来解决。”
“这次,我给伦敦的读者们带了点‘巴黎特产’。”
“巴黎特产?”
迈克尔和狄更斯对视一眼,满脸困惑。
难道米歇尔要在小说里写法国的蜗牛和奶酪吗?
米歇尔没有再解释。
他将一张崭新的稿纸装入打字机,调整好位置。
迈克尔和狄更斯都伸长了脖子,盯着米歇尔。
他们知道,一个全新的世界,即将从这台冰冷的机器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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