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样的批评声,在《小巴黎人》放出的重磅炸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米歇尔的报纸没有长篇大论地吹嘘演出有多成功,反而玩了一手更高明的。
他们居然开始揭秘。
报纸用详细的报道,解释了达盖尔剧院那些神奇舞台效果背后的原理。
当然,只是笼统的描写......不涉及商业秘密......
这不仅没有减少戏剧的神秘感。
反而让读者们在惊叹之余,对创作者的智慧产生了更深的敬佩。
而真正引爆全城的,是刊登在报纸中央的那张照片。
米歇尔、雨果、大仲马、巴尔扎克和乔治.桑的五人合影。
虽然银版摄影的成品不可复制。
但是可以画出来复制啊......
于是,当巴黎市民第一次看到这张无比真实、连人物脸上细微表情都清晰可见的“光线绘画”时,所有人都疯狂了。
之前一些街头小报上关于“小黑盒吸走灵魂”的传闻,似乎得到了某种诡异的证实。
“天啊!你看巴尔扎克先生的表情,他看起来真的不太高兴,是不是灵魂被吸走的时候很痛?”
“大仲马先生看起来倒是很享受......”
“这个叫摄影术的东西太可怕了,但也太神奇了!”
市面上立刻出现了大量伪造的五人合影。
在一张流传甚广的拙劣伪作中,画师为了突出巴尔扎克的“富态”,竟将他画得比大仲马还要胖两圈。
据说,巴尔扎克看到后气得差点冲到法院去起诉那个不懂艺术的画师。
这场由戏剧引发的狂潮,迅速渗透到了巴黎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在廉价的酒馆里,不识字的工人们围坐在一起,听着一个读过报纸的同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伯爵坐着马车冲向真实世界的那一幕。
他们不懂什么“打破第四面墙”的理论,但他们听懂了那个冲破束缚的动作。
一个刚下工的泥瓦匠,干掉杯中劣质的白兰地,重重地一拍桌子大吼道:
“说得好!就该这样!我们这些终日在地窖里干活的人,总有一天也要冲向阳光底下!”
“等待与希望”,这句台词,开始在工人们的罢工和秘密集会中,成为了一句心照不宣的暗号。
文学院的学生们更是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们在拉丁区的咖啡馆里,连夜辩论着“戏剧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一个年轻的学生领袖,激动地站上桌子,挥舞着手臂向同学们高呼。
“如果戏剧的墙壁可以被打破,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打破政治的墙壁?”
然后他就被警察带了回去......
更有甚者,一群学习艺术的学生,搞出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请愿。
他们郑重其事地要求政府将透镜剧院那面“可以开启的墙”,列为纪念碑。
至于巴黎的中产阶级,他们是最焦虑,也是最狂热的一群人。
即便《基督山伯爵》的门票,在黑市的价格被炒到了原价的五十倍。
但银行家、律师和商人们依旧趋之若鹜,挥舞着法郎只求一票。
他们不一定真的懂艺术,但他们比谁都害怕错过。
在巴黎的高端沙龙里,如果你没看过米歇尔的《基督山伯爵》,你简直不配拥有姓名。
会被认为是从外省来的土包子。
不过像火枪手那样也不错?
至于老牌的贵族们,他们在最初的震惊之余,则感到了深深的威胁。
一位公爵夫人在她当晚的日记中忧心忡忡地写道:
“这种戏剧是危险的,极其危险。它模糊了虚幻与现实的边界,它让那些暴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只要推倒一面墙,他们就能闯进我们的世界,拿走我们的东西。”
尽管他们的嘴上,依旧挂着“粗俗”、“哗众取宠”的评价。
但口嫌体正直。
当第二场演出的包厢预订窗口开启时,这些贵族们的管家在剧院门口排起的长队,比任何时候都要整齐划一......
整个巴黎,都在为这部戏而沸腾!
《基督山伯爵》公演的成功,不仅催生了一场文化现象,还引发了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社会奇闻。
演出最后那“冲破墙壁”的一幕太过震撼。
巴黎城内好几家剧院的经理,连夜找到了各自的建筑师,急切地咨询自家剧院的后台墙壁是否也能打通。
他们得到的答复大多是“除非你想让整座剧院塌掉”。
但这股风潮并未停止,反而导致了巴黎建筑工人的出工费,在一周之内翻了整整三倍。
街头的时尚似乎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年轻的男士们开始模仿伯爵在舞台上“随手一扔”的潇洒动作。
这直接导致塞纳河的清洁工们,每天都能从河里打捞出几十件被人遗弃的、价格不菲的黑色斗篷。
一家在拉丁区原本快要倒闭的小餐馆,老板灵机一动,将店名改为了“等待与希望”。
菜单上只提供两道菜。
一道叫“漫长的等待”。
这其实就是一锅炖菜,但故意要让客人等上一个小时才上菜。
另一道则叫“最后的希望”,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热汤。
结果,这家餐馆的生意竟然一夜爆红,门口排队的食客比不少剧院门口的观众还要多。
作为剧本的改编者之一,大仲马更是将吹牛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在聚会里,唾沫横飞地向一众崇拜者宣称:
最后那一幕冲出剧院的马车,其实是他亲自驾驶的。
他还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车技。
自己为了避开行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展示了一手“神级漂移”,才精准地冲了出去。
听得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纷纷举杯高呼“不愧是大仲马!”。
因为这部戏,甚至连巴黎绅士们的吵架方式都更新换代了......
如果一方不想再理会另一方的喋喋不休,就会优雅地整理一下领结,平静地开口说道:
“对不起,先生,我刚才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第四面墙。”
“所以,你已经不存在于我的剧本里了。”
“你从我的剧本里杀青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粗俗的咒骂都要强。
在这一片喧嚣与狂热之中,米歇尔的名字被推上了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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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盛名之下,往往伴随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米歇尔,此刻因为另一则悄然流传的传闻,被推上舆论的中心.....
然而点燃这场烈焰的,不再是戏剧本身,而是几份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八卦小报。
这些报纸的头版,用着夸张的字体,刊登了一则让所有巴黎人都为之一振的消息。
“震惊!伟大的米歇尔,竟是法兰西失落的珍珠!”
“追根溯源:揭秘《基督山伯爵》作者的胡格诺血脉!”
与过往那些纯靠想象力编造的离谱传闻不同,这次的报道显得有理有据,细节详实。
记者们似乎真的下了一番苦功,甚至派人远渡英吉利海峡,去到了米歇尔的故乡进行采访。
他们找到了米歇尔曾经的同学,邻居,甚至是教区的老牧师。
一篇篇采访稿,言之凿凿地拼凑出了一个让法兰西人无比信服的事实。
米歇尔的这个姓名,本就是在英国颇为少见的名字。
其发音和拼写都带着浓郁的法语特色。
读者们早就对米歇尔的血统有所猜测......
这篇报道更是追溯到了1685年。
那一年,路易十四废除了《南特敕令》,新教徒(胡格诺派)在法国的信仰自由被剥夺,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逃亡潮。
数以万计的胡格诺派教徒背井离乡,其中很大一部分流亡到了英国。
而米歇尔的祖先,正是这批逃亡者中的一员。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描绘了米歇尔的先祖是如何怀着对故土的眷恋生活的。
虽然在异国他乡扎根,却依然保留了这个充满法兰西印记的姓氏,代代相传。
“......尽管岁月流逝,米歇尔先生的家族已然成为了地道的英国人,但那份流淌在血脉深处的法兰西精神,那份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是无法被海峡的波涛所冲淡的。”
“这就不难解释,为何他能如此深刻地理解我们法兰西的灵魂,为何他的作品能如此精准地拨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弦!”
这则报道,如同一颗投入沸油的火星,一下子引爆了整个巴黎。
原本就对米歇尔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巴黎市民,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认亲热情之中。
“我就说嘛!一个英国佬怎么可能写出《基督山伯爵》这样的杰作!原来他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难怪!难怪我第一眼看到米歇尔先生,就觉得那么亲切!这是血脉的召唤啊!”
“法兰西的才华,即便流落在外,也终将如钻石般闪耀!”
街头巷尾,咖啡馆里,沙龙中,所有的话题都从《基督山伯爵》,转向了对米歇尔“回归故里”的热烈期盼。
舆论的焦点,彻底从作品转移到了作者本人身上。
对于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大仲马等人来说,这无疑是锦上添花。
“太棒了!米歇尔,你现在是法兰西的英雄!”
大仲马用力拍着米歇尔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应该立刻向法兰西文学院提名,让你成为荣誉院士!”
巴尔扎克则在一旁盘算着。
“这下好了,以后你的书在法国出版,稿费前面得再加个数字才行。”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米歇尔,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待在雨果家的书房里,看着艾蒂安搜集来的一摞报纸,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预想过成功,甚至预想过巨大的成功,但他从未想过,事情会朝着如此诡异的方向发展。
法兰西血统?
胡格诺后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行为怎么韩里韩气的?
他确实是叫米歇尔,但他并不想拿这个营销。
可现在,他被巴黎人民强行安上了一个“失落游子”的身份。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只是想来餐厅吃顿饭。
结果被一群热情的食客簇拥着抬进了后厨,非要认你当他们的首席大厨......
虽然法国也很不错,但他还是目前待在伦敦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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