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封来自欧洲大陆的回信,如同雪片般飞到了约翰.默里的办公桌上。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先生,巴黎的阿歇特先生回信了。”
助手将一封拆开的信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默里接过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信中,这位法国出版业的巨头用词极为客气。
他盛赞了默里的雄心壮志,也表达了对米歇尔才华的敬佩。
在巴黎,可能是推进最顺利的国家了。
毕竟,米歇尔的《基督山伯爵》已经彻底征服了巴黎。
他的作品,出版就自带着不俗的流量。
但在信的末尾,他话锋一转,指出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高质量的翻译、校对和排版,并确保与伦敦同日发售,恕我直言,我亲爱的朋友,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的印刷厂,绝无可能为此停下所有正在进行的工作......”
默里将信纸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柏林的赖默尔先生呢?”他问。
助手递上了另一封信,神情更加的凝重。
“情况更糟。赖默尔先生说,莱比锡的雷克拉姆已经听到了风声。”
“雷克拉姆?”
听到这个名字,默里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名字在欧洲出版界,可是相当的臭名昭著。
这位德国的盗版商钻德意志法律空子。
疯狂盗印歌德、席勒全集,售价仅仅是正版的五分之一,垄断了德语区低价市场。
甚至歌德都被薅羊毛到死。
歌德 1832年去世,雷克拉姆1833年就出了《浮士德》盗版。
一年狂卖了50万册,而歌德继承人一分钱没拿到。
但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他的操作是完全合法的。
“赖默尔先生警告我们,一旦《约翰.克里斯朵夫》在伦敦上市,不出一个星期,雷克拉姆的廉价德文版就会铺满整个德意志地区。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办公室的气氛简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维也纳的合作方担心作品中对宫廷的批判会引来审查。
罗马的联系人则抱怨手稿的运送速度太慢,根本来不及。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挡在默里的宏伟计划面前。
“先生......或许,我们应该先专注于英国本土的发行?”
助手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等作品在伦敦大获成功,再考虑欧洲的推广也不迟。”
这无疑是最稳妥,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默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沉默地看着桌上那一堆充满了质疑和困难的信件。
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
困难?这恰恰是乐趣所在。
如果一切都顺风顺水,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拿起那封来自柏林的信,又看了一遍。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雷克拉姆......这个贪婪的家伙,他既是我们的敌人,也可以成为我们最强大的盟友。”
助手愣住了,完全不明白老板的意思。
“给他写一封信。”默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老谋深算的劲头。
“就说,我,约翰.默里,愿意将《约翰.克里斯朵夫》在整个德语区的独家、正版授权,交给他来发行。”
“什么?!”助手惊得差点跳起来。“先生,您疯了吗?那是雷克拉姆!是我们的敌人!”
“不,他不是敌人,他只是个商人。”默里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
“告诉他,我不要一分钱的授权费。我只有一个条件。”
默里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一只算计得逞的老狐狸。
“他必须保证,在指定的日期,让德文版的《约翰.克里斯朵夫》,与伦敦的英文版,在同一天上市。一分钟都不能差。”
助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将正版授权白送给最大的盗版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操作。
“这......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默里笃定地说道。
“因为这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笔生意。这是他洗白自己名声的最好机会。”
“一个海盗,摇身一变成了欧洲最伟大作品的正统发行人之一。这个诱惑,他无法拒绝。”
默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一旦我们拿下了德国,巴黎的阿歇特先生,也就没有理由再推脱了。告诉他,如果他做不到,我就把法国的授权交给他的死对头列维兄弟。”
一连串的指令从默里口中发出,精准而狠辣。
每一个都正中要害。
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他用金钱、名誉、甚至威胁,将这些远在欧洲大陆的出版商们,一个个地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这就是他,约翰.默里,在出版界屹立半个世纪的真正实力。
.......
与此同时,在布鲁姆斯伯里区的公寓里。
米歇尔正悠闲地和狄更斯和迈克尔玩着桌游。
他对默里那边正在进行的,足以搅动整个欧洲出版界的风暴,一无所知。
“说真的,米歇尔,你那个猎犬的故事,快把伦敦人逼疯了。”
狄更斯移动着自己的棋子,笑着抱怨道。
“我听说,现在晚上连狗都不敢出门了。”
米歇尔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这可不能怪我。恐惧是最好的调味料,不是吗?”
他看着窗外,觉得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许可以去泰晤士河边散散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另一部作品。
正在一个老人的疯狂计划下。
即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在这个时代面世。
......
默里的计划,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推进着。
他那招釜底抽薪的阳谋,起到了奇效。
莱比锡的盗版头子雷克拉姆在收到信件后,仅仅犹豫了三天,就派来了最信任的使者。
带着亲笔签名的合约,飞速赶到了伦敦。
正如默里所料。
对于这位渴望跻身上流社会的德意志商人而言,名誉的诱惑远远超过了金钱。
能够与约翰.默里这样的人物合作,成为一部注定名留青史的巨著的官方发行人,这份荣耀,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
德意志地区被攻克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欧洲各大出版商之间引爆。
巴黎的阿歇特先生不再犹豫,立刻回信表示,他将调动印刷厂的一切资源,确保法文版能够准时完成。
维也纳和罗马的合作方也纷纷扫清了障碍,加入了这场疯狂的出版计划当中。
一时间,从伦敦到巴黎,从柏林到维也纳,无数的翻译家、排版工人和印刷匠,都在为了同一部作品而日夜不休地忙碌着。
整个欧洲的出版界,都被默里搅动得天翻地覆。
默里的办公室内,气氛也从最初的凝重,转为了一种压抑的兴奋。
助手的脸上不再有忧虑,取而代之的是对老板近乎崇拜的敬畏。
他亲眼见证了,这位老人是如何凭借自己的人脉与智慧,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一步步地变成了现实。
“先生,所有合作方的进度都已经确认。我们可以在十五号,准时在欧洲十个国家、十座主要城市,同时发售《约翰.克里斯朵夫》!”
助手的声音充满了激动。
默里点了点头,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下心来。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连成一片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做到了。
他即将完成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
荣耀属于默里书局!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正式发售的日子。
伦敦,阿尔伯马尔街,默里书局的总部所在。
清晨的浓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还带着泰晤士河的湿冷气息。
但默里书局总部的门口,早已排起了一条令人咋舌的长龙。
作为米歇尔和默里书局的主场,伦敦的读者们早已经对米歇尔的新作翘首以盼。
队伍从书局的橡木大门前开始,沿着人行道一路蜿蜒,绕过街角,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支队伍的人员构成就更是奇特了。
这里面有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头戴高顶礼帽,手里还拄着文明杖的老派绅士。
他们神情倨傲,却又难掩眼中的期待。
也有受雇于贵族府邸,行色匆匆的管家。
他们一边焦急地看着怀表,一边不住地整理着自己一丝不苟的领结,生怕耽误了主人的吩咐。
更多的,是那些普通的市民、工人。
他们或许衣着朴素,但手中紧紧握住的先令和脸上的神情,都在说明他们对米歇尔作品的热爱同样热烈。
在书局二楼的窗户后面,默里静静地注视着楼下这条壮观的队伍。
虽然他早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的发售了,但这一次还是让他颇为激动。
书局的门脸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简单而醒目。
上一篇:开局十万死士,你该叫朕什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