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爵缓缓念出福尔摩斯的那句评语,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这句话说得真是太妙了。真正的品位,往往体现在这些不为人注意的细节上。”
在这些贵族眼中,亨利爵士穿着“米歇尔工坊”的羊毛袜在荒原上漫步,这根本不是为了保暖。
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它证明了我们大英帝国的贵族即使身处险境,也绝不放弃对生活品质的追求。
这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优雅。
优雅永不过时!
“米歇尔工坊?那是哪家新开的定制店?”
一位常年热衷于狩猎的子爵,也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能让福尔摩斯先生点名赞赏,想必有其过人之处。我倒是觉得,我们或许应该去定制几打。”
他晃了晃杯中的白兰地,继续说道。
“毕竟,下个月的狩猎季就要到了。苏格兰高地的天气,可不比达特穆尔荒原好多少。”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一致的赞同。
他们讨论的,已经不再是那只恐怖的猎犬,而是如何才能第一时间弄到那双象征着绅士品位的袜子。
......
而贵妇们的下午茶会,也因为这篇《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彻底变了味道。
她们不再攀比最新的巴黎时装,而是压低声音,分享着彼此的“阅读后遗症”。
“亲爱的,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好,总觉得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荒原上游荡一样。”
“我也是!我甚至让我丈夫把家里那只苏格兰牧羊犬送到了乡下庄园,我一看到它就想起那只可怕的猎犬!”
一位侯爵夫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事实上,一时间,伦敦城内的大型犬都遭了殃。
那些曾经因为《四签名》而身价倍增的寻血猎犬,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恐惧源头。
与之相对的,是各类护身符、十字架的销量节节攀升。
人们一边为福尔摩斯的智慧而倾倒,一边又在这种近乎真实的哥特式恐怖中瑟瑟发抖,虔诚地祈求上帝的庇护。
伦敦城中更是因此出现了许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
苏格兰场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一名警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烦躁,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或者说,淡淡的死感。
“又来一个!东区的一个醉汉报警,说在巷子里看到了发光的巨兽,还伴随着地狱般的嚎叫!”
一名警员有气无力地将一份报告拍在桌上。
“结果呢?”
“结果是他把一只刚偷完鱼的流浪猫堵在了墙角,那猫身上沾了点鱼鳞,在灯下反光。”
“.......”
“又是这样!”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叹息声。
自从那该死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开始连载,整个伦敦的警察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任何一只在雾里看起来体型大点的狗,任何一处在夜里会反光的东西,都能引发市民们最深层次的恐惧。
“德文郡那边倒是有个有趣的消息。”
另一名文职人员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问我们伦敦是不是疯了。”
“怎么说?”
“大批的贵族绅士和淑女,带着猎枪和仆人,涌向了达特穆尔荒原。他们拿着报纸,非要找一个叫‘巴斯克维尔庄园’的地方,说是要去狩猎魔犬。”
“然后呢?”
“然后当地一个聪明的农场主,连夜在自己家那个破石头屋上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巴斯克维尔庄园’。他还在自家那条老掉牙的黄狗身上刷了一层白石灰,然后开始收门票。”
“他发财了?”
“第一周就赚了不少英镑。不过几天前他被一个没看到魔犬、感觉受了欺骗的子爵揍了一顿。”
这荒诞的消息,一下子引来了阵阵笑声。
但即便是苏格兰场的内部,这样荒诞的事情也在发生。
在苏格兰场服役了五年的老警员,昨天晚上在巡逻时,竟然吓得当场辞职了。
辞职信写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说自己在贝克街附近的浓雾里,亲眼目睹了一只体型堪比小马,浑身散发着磷光的巨犬,那只恶魔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地狱业火般的獠牙。
他坚信自己已经被诅咒了,再待在伦敦,小命难保。
所以必须辞职。
整个苏格兰场都为之震动。
然而,经过一番详细调查,真相水落石出。
说起来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那所谓的“地狱恶犬”,不过是附近一家肉铺老板养的恶犬。
那只狗以肥胖闻名整个街区。
当天晚上,它只是恰好路过了一个正在粉刷墙壁的工地,身上蹭到了一些会发亮的白色涂料粉末而已。
这件事,成了苏格兰场年度最大的笑话。
福尔摩斯越是强大,他们就越像一群跟在后面吃灰的笨蛋。
虽然米歇尔已经是自己人了,但大家依然不是很欢迎这个名字。
当然,有人愁就有人欢喜。
伦敦城里,另一群人却因为这股恐惧的风潮,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
那就是遍布大街小巷的通灵师或者说神棍们。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伦敦市民,对神秘主义和通灵术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而《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中关于“家族诅咒”和“超自然力量”的描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完美剧本。
一夜之间,所有的通灵师都换上了全新的广告。
“独家通灵!召唤巴斯克维尔家族的初代恶人的亡灵!”
“百年诅咒的真相,让逝者亲口告诉你!”
在一间灯光昏暗,充满了廉价熏香味道的通灵室里,一场别开生面的降神会正在举行。
十几位衣着华丽的绅士淑女,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桌子中央,坐着一位自称“杜兰夫人”的灵媒。
她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感受到了.......一个充满怨念的灵魂.......他来自荒原.......带着硫磺和鲜血的气息.......”
客人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那位初代爵士吗?”一位贵妇人紧张地问。
“嘘.......不要惊扰他.......”
杜兰夫人用一种空灵的声音说。
“他在嘶吼.......他在咆哮.......他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说着,杜兰夫人开始酝酿情绪,准备模仿几声狗叫。
她要将气氛推向高潮,好让这些肥羊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
就在她张开嘴,准备发出一声精心排练过的呜嗷声时。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嚎叫,突然从窗外传来。
这叫声穿透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这声嚎叫,比杜兰夫人准备的还要真实,还要恐怖!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尖叫声四起。
“是它!是那只猎犬!它找上门了!”
“上帝啊!救救我们!”
刚才还故作镇定的绅士淑女们,此刻再也顾不上体面。
有人惊慌地往桌子底下钻。
有人甚至当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飞快地背诵起了祷文。
而那位始作俑者杜兰夫人,反应比她的客人们还要激烈。
她“嗷”的一嗓子,比刚才窗外的声音还大。
随后两眼一翻,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吓晕了过去。
事实上,窗外那一声,不过是一只发情的流浪狗,在对着月亮抒发自己无处安放的荷尔蒙。
这场闹剧,很快就成了伦敦上流圈子里的新笑料。
......
公寓里,米歇尔坐在自己舒适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几份最新的报纸。
他的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泰晤士报》用整整一个版面,报道了“达特穆尔旅游热”的盛况。
《每日纪事》则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详细描述了苏格兰场那位警员的“辞职风波”。
甚至连《伦敦新闻画报》都刊登了一幅滑稽的漫画:一个灵媒正准备装神弄鬼,却被窗外一只小狗吓得魂飞魄散。
随后,他开始翻阅雪片般飞来的读者来信。
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
前半段是对他精彩故事的赞美,后半段则变成了对精神损失的控诉。
“米歇尔先生,我以我家族的名义起誓,如果我因为您的故事而心脏病发作,我的律师一定会找您聊聊的!”
“尊敬的作者,您能否在下一章仁慈一些?我已经连续三个晚上做噩梦了,梦里总有一只巨大的猎犬在追我。”
“求求您了,快让福尔摩斯先生抓住凶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要搬到城里最热闹的街道去住了,乡下的庄园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巴斯克维尔庄园一样!”
看着这些又怕又爱的文字,米歇尔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读者的吐槽,作者的荣耀。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纯粹的智力解谜固然有趣,但人的情绪阈值是会不断升高的。
在《血字的研究》和《四签名》之后,读者们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而恐惧,无疑是人类最为古老,也是最为强烈的情感之一。
将悬疑推理与哥特恐怖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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