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要求莱岑再抄一遍。
因为那个故事,她反复思考了很多天,始终觉得不够。
B博士被关在酒店的房间里,没有书籍,没有纸笔,没有任何人可以交谈。
极端的孤立和感官剥夺,几乎把他逼疯。
但他偷到了一本棋谱,靠着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棋局,保住了自己的理智。
维多利亚读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发酸。
她太理解了。
从记事起,她就没有玩伴。
因为康罗伊不允许。
她每天晚上必须和母亲睡在同一张床上。
十七岁了,还是一样没有丝毫隐私可言。
她的日记每天都会被检查。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必须有人搀扶。
不是因为她走不稳,而是因为康罗伊要确保她时时刻刻处于监控之下。
连走路的自由都没有。
但是B博士证明了一件事。
哪怕他们能控制你的一切,但有一样东西,他们永远拿不走。
那就是思想。
人永远有选择的权力!
这是维多利亚从《象棋的故事》里读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和那些伦敦的普通读者不同。
维多利亚读到的,则是活下去的方法。
她把最后一页看完,将信纸递还给了莱岑。
莱岑麻利地将纸张销毁。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项链》您听说了吗?”莱岑一边收拾一边随口问。
“项链?”
“米歇尔先生在《伦敦快讯》上发的新作品,整个伦敦都在讨论。”
莱岑简单地把故事讲了一遍。
维多利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条假项链,十年的代价。”
“康罗伊给我母亲戴的,又何尝不是一条假项链呢。”
莱岑的手一下子停住了。
这话说得太准了。
康罗伊承诺给肯特公爵夫人的东西。
权力、安全感、女儿登基后的无上荣耀。
本质上就是一条精心伪造的“钻石项链”。
为了这条假项链,肯特公爵夫人付出的代价,是和自己女儿之间越来越深的裂痕。
“殿下.......”
“没事。”
维多利亚抬起手,制止了莱岑接下来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很小,外面是肯辛顿宫的花园。
花园光秃秃的,几棵老橡树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莱岑,上次在圣詹姆斯宫的晚宴上,我见过米歇尔先生。”
“哦?”
“他被威廉叔叔叫去现场作诗,你知道吗?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出丑。”
维多利亚的背影微微挺直了一些。
“但他没有。他站在大厅中央,在所有人面前,念出了一首绝妙的诗。那些嘲笑他的人,最后全都站起来鼓掌。”
“莱岑,我想见见他。”
莱岑差点把手里的圣经注释掉在地上。
“殿下,这不可能!康罗伊绝不会同意让一个平民......”
“我知道。”维多利亚转过身来。
十七岁的少女脸上没有任何天真烂漫的表情。
“我说的是以后。”
莱岑张了张嘴,半天没有接话。
维多利亚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了德语课本。
“好了,开始上课吧。三点康罗伊就要过来了。”
......
下午三点整,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康罗伊爵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军装式外套,脸上带着一种惯有的审视的表情。
“课上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淡,眼睛没有放过书房的任何一个角落。
“很好,爵士。”
莱岑站起身,微微行礼,举止无懈可击。
“公主殿下今天学习了德语语法结构。”
康罗伊的视线在维多利亚身上停留了几秒。
维多利亚低着头,手里拿着铅笔,正在课本上一笔一画地抄写着德语单词。
表情平静,姿态顺从。
和往常一模一样。
康罗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维多利亚放下铅笔。
她抬起头,和莱岑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某种默契,在安静的书房里悄悄流淌着。
维多利亚重新拿起铅笔,继续抄写德语单词。
只是这一次,她写的不是课本上的内容。
她在纸边角的空白处,用极轻的力道,写下了一个名字。
米歇尔。
然后,她看了两秒,再次擦掉了。
窗外,肯辛顿宫的钟楼敲响了三下。
又一天过去了。
距离她十八岁生日,又近了一天......
自由已经不远了!
等自己即位,自己一定要让米歇尔天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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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就到了公爵夫人沙龙举办的日子......
? 第158章 公爵家的沙龙
沙龙举办的当天,伊芙娜早早就起来了。
庄园的衣帽间里像是爆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伊芙娜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周围的地板上则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华丽礼服。
贴身女仆露娜不断地递来最新款的裙子,手都要快酸了。
“小姐,这件粉色的长裙您觉得怎么样?上面镶嵌的珍珠很衬您的肤色。”
露娜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太浮夸了。”伊芙娜看都没看一眼。
“那这件黑色的天鹅绒呢?庄重又神秘。”
“太老气了,我又不是去参加葬礼。”
于是,伊芙娜破天荒地在衣帽间里挑选了整整两个小时。
以前参加王室晚宴,她都没有这么纠结过。
毕竟,以她的美貌和身份,即便穿个麻布袋都好看。
说不准还有一堆人说这是最新的时尚......
她不想穿得太华丽,以免显得像《项链》里那个虚荣的埃莉诺。
但又不想穿得太随意,毕竟她可是亲自邀请米歇尔来的。
最终,伊芙娜选中了一件香槟色的丝质长裙。
这件长裙的款式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和宝石装饰。
全靠顶级的面料和完美的剪裁来衬托身段。
换句话来说就是挑人。
若非是伊芙娜这样的美貌和身段,恐怕也穿不出什么效果。
整体上来看,低调中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高贵。
相当合适。
伊芙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件吧。”
女仆露娜有些惊讶。
“小姐,今天可是您主持的沙龙,这件裙子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伊芙娜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有时候,最简单的,才是最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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