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日里座无虚席的棋桌,此刻空空荡荡,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生命力。
人们并非不喜欢下棋了。
只是,他们都还没从米歇尔的故事中缓过来。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们对这项曾经乐此不疲的游戏,产生了深深的抗拒。
米歇尔,用一篇小说,彻底改变了整个伦敦的氛围!
如果说,普通市民在这篇故事当中感到的是精彩的故事与彻骨的寒意。
那一些专业人士则在这篇故事里看到了更多.......
? 第146章 来自医学界的震撼
伦敦东区,托马斯医生的诊所里,正弥漫着红茶与烤面包的香气。
托马斯医生坐在宽大的橡木桌后。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黄油刀,在烤得微焦的面包片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黄油。
手边放着一杯刚沏好的大吉岭红茶。
还有一份散发着新鲜油墨气味的《新纪元》。
这是何等的享受啊。
通常来说,这会让托马斯医生一天都保持着好心情。
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节奏。
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追读着《基督山伯爵》的最新连载。
唐泰斯在伊夫堡监狱里的遭遇,以及那场精心策划的越狱,让他每天早上都热血沸腾。
托马斯医生咬了一口涂满黄油的面包,满怀期待地展开报纸。
他的视线精准地投向头版最显眼的位置。
然而。
预想中的“基督山伯爵”几个大字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标题。
《象棋的故事》。
托马斯医生:???
托马斯医生咀嚼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黄油刀铛的一声掉在了瓷盘上。
今天居然没有《基督山伯爵》的连载!
米歇尔居然断更了!
托马斯医生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
他昨天还在猜测唐泰斯找到宝藏后会以什么身份重返巴黎。
结果今天就给他看这个。
这简直是对忠实读者的一种折磨。
他甚至想立刻提笔给《新纪元》编辑部写一封抗议信。
不过。
托马斯医生看了一眼标题下方的作者署名。
米歇尔。
算了,忍了。
托马斯医生叹了口气,安慰了下自己。
既然是米歇尔的作品,那总归是有质量保证的。
偶尔换个口味也是不错的。
毕竟从《最后一片叶子》一直到《基督山伯爵》,米歇尔还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托马斯医生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开始阅读起米歇尔这篇全新的故事。
故事的开篇并没有《基督山伯爵》那么强烈的冲突和戏剧性。
只是在一艘从伦敦开往多佛尔的轮船上,几个旅客试图挑战一位冷漠贪财的象棋冠军......
这种开头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随着阅读的深入,神秘的B博士出场了。
仅仅一句话就逼平了不可一世的象棋冠军。
托马斯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米歇尔的风格。
总能在最平淡的叙述中制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但紧接着,故事的画风陡然一变。
B博士开始讲述自己被欧洲某皇室关押的经历。
没有想象中的酷刑。
只有一间四面皆白的屋子,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洗脸盆。
还有一扇被彻底封死的窗户。
托马斯医生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放松的坐姿变得僵硬起来。
米歇尔的文字化作一把无形的解剖刀,一点一点地切开人类精神防御的最外层。
剥夺一切时间与空间的感知,切断所有与外界交流的途径。
把一个人完全抛入绝对的虚无之中。
托马斯医生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完全忘记了桌上逐渐冷却的红茶和吃到一半的面包。
他看到B博士为了对抗这种虚无,偷来了一本象棋棋谱。
他看到B博士在脑海中疯狂地推演棋局。
他看到B博士最终将自己分裂成黑白两方,在精神的囚笼里进行着不死不休的厮杀。
直到最后彻底崩溃。
托马斯医生将报纸扣在了桌面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事实上,托马斯医生并不是无名之辈。
这个年头,能开上一家不错的私人诊所。
托马斯医生自然是有一手的。
他是牛津大学的医学博士、皇家内科医师学院会员,甚至还精通拉丁语、希腊语、以及古典医学文献.......
作为伦敦叫的出名字的医生,他自然也接触过不少精神疾病。
这根本不是什么休闲小说。
这是一份精准的病历!
普通读者或许只能看到故事里的恐怖与压抑。
但作为一名拥有二十年行医经验的医生,托马斯看到的却是一个人精神防线彻底崩塌的全过程。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
试图让清晨冷冽的空气,吹散胸腔里的那股憋闷感。
米歇尔对人类心理的洞察力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种在极端封闭环境下的应激反应,那种为了自我保护而产生的精神分裂。
全都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托马斯医生双手撑在窗台上。
一个名字,不禁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约翰.珀西瓦尔。
前几天,他在参加一场私人医学沙龙时,偶然听一位同行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时他只把那当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荒诞谈资。
甚至还嘲笑了那位同行的夸大其词。
可是现在。
结合刚刚读完的《象棋的故事》。
托马斯医生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现实与虚构,在这一刻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叠。
他转过身。
快步走到靠墙的那排高大的红木资料柜前。
拉开抽屉,在一堆凌乱的笔记和处方单中翻找起来。
他必须要确认这件事。
如果米歇尔在小说里描写的症状与那个真实的案例完全吻合。
那这就不仅仅是一篇小说那么简单了。
这将会是对整个大英帝国现行精神疾病治疗体系的一记重锤!
托马斯医生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他在最底层的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写满潦草字迹的纸张。
那是他那天在沙龙上随手记录下来的零碎信息。
托马斯医生拿着那张纸,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逐字逐句地对比起来。
虽然潦草,但托马斯医生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
约翰.珀西瓦尔。
前海军军官。
他出身于一个显赫的贵族家庭。
几年前,这位年轻的军官因为一些奇怪的举止,被家人送进了福克斯医生的私立疯人院。
后来又被转到了泰斯赫斯特疯人院。
托马斯医生的手指在“疯人院”这三个字上重重地划过。
事实上,在当今的英国,疯人院绝对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那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人间炼狱。
哪怕是收费高昂的私立疯人院,治疗手段也依然停留在极端落后和愚昧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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