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宴,把这石头饼撤了。让尚食局去苏牧那儿……不,让尚食局自己琢磨,照着这个广寒糕的样子,做点软和东西出来。”
“朕不想让他觉得,这大唐的御膳,连给天上的狗吃都不配。”
王德全虽然听得一头雾水,但也听出了陛下语气中的郑重,赶紧跪地领旨。
李丽质站在一旁,看着父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块石头虽然落地了,却又生出了新的疑惑。
父皇这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想多了?
苏牧当时那个表情,分明就是想偷懒不想干活的样子啊。
“阿耶!”
小兕子终于抠到了盒子底的一点碎屑,放进嘴里嗦了嗦,“那锅锅以后还能给系子做饼饼嘛?”
李世民看着女儿天真的脸,伸手把她抱进怀里,用力紧了紧。
“能。”
“只要咱们这人间还有他在乎的人,有他在乎的烟火味儿,他就舍不得走。”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明月,眼神幽深。
朕吃不到仙人做的饭。
朕还留不住仙人么?
......
......
两仪殿内的烛火通明,照得大殿如白昼。
宣纸平铺在紫檀案上,墨迹未干。
李世民负手在殿中踱步,鞋底摩擦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张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跪坐在下首的两人。
房玄龄捧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有些抖。
长孙无忌坐在旁边,平日里最是沉稳的老狐狸,此刻嘴巴微张,半晌没合上。
“玄龄,辅机,如何?”
李世民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显摆。
房玄龄没接话。
他低头盯着那句“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陛下。”
房玄龄终于把视线从纸上挪开,声音发涩,“此词一出,往后大唐的中秋,怕是再无人敢提笔写月了。”
李世民嘴角疯狂上扬,还要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朕初听丽质背诵时,也觉得有些意思,其中蕴含仙气啊!”
“何止是仙气!”
长孙无忌一拍大腿,顾不得御前失仪,“这是透彻!把酒问青天……这得是多大的胸襟?
臣读着这词,只觉得平日里争权夺利那些个破事,在这明月之下,俗不可耐。”
李世民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圆月。
“高处不胜寒啊……”
他低声念叨这一句。
以前总觉得这皇位坐得孤单,没人懂他的冷暖。
如今看了这词,心里那点郁结竟奇迹般地散了。原来天上也不好过,还不如在这人间,吃口热乎饭,看个热闹。
“陛下,这词究竟是何方大儒所作?”
房玄龄追问,“翰林院那帮学士臣都熟,谁也没这两下子。”
李世民神秘一笑,没点破。
告诉你们是个厨子随口瞎咧咧的?
那朕这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们这帮重臣的脸面往哪搁?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隐士。”
李世民把纸小心收好,“行了,都退下吧,今晚,朕要睡个踏实觉。”
……
御膳房后院。
日上三竿。
苏牧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身上盖着半块破毯子。
梦里是一片白光。
他在找充电器。
手机电量还剩1%,屏幕右上角那个红色的电池图标闪得人心慌。
前面就是插座,可无论怎么跑,那插座都在往后退。
“别跑……我就充五分钟……”
苏牧嘴里嘟囔着,手在空中乱抓。
“WiFi呢……怎么连不上网……”
鼻子一痒。
像是有一只毛毛虫在爬。
苏牧皱眉,偏头躲开。
那毛毛虫不依不饶,又爬了上来,还带着股奶香味。
“阿嚏——!”
苏牧猛地打了个喷嚏,醒了。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小脸。
小兕子正拿着根狗尾巴草,蹲在竹椅边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锅锅醒啦!太阳晒屁屁咯!”
苏牧抹了一把脸,把那种找不到充电器的绝望感甩掉。
看了看天色,得,又睡过了早饭点。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苏牧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响,“又怎么了?想吃早饭还是想吃糖?”
“都不系。”
小兕子把狗尾巴草扔掉,凑到苏牧耳边,小肉手挡着嘴,神神秘秘的,“锅锅,阿耶好像傻掉惹。”
苏牧挑眉:“哦?怎么个傻法?”
“昨天晚上,阿耶不睡觉。”
小兕子皱着小眉头,一脸担忧,“他就站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念叨什么把酒、青天。
念一遍,喝一口茶。
念一遍,叹一口气。
跟中邪了一样。”
苏牧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李二,文艺病犯了?
第102章 :更年期是什么病?
“而且阿耶还问系子,天上冷不冷。”
小兕子指了指天,“天上当然冷鸭,风那么大。阿耶是不是脑阔坏掉惹?”
苏牧从竹椅上爬起来,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
“没事,你爹那是到了更年期。”
“更……年期?”
小兕子眨巴着大眼睛,试图理解这个新词汇,“那是神马期?好七嘛?”
“不好吃,是一种病。”
苏牧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泼在脸上,“症状就是没事找事,多愁善感,还爱对着月亮发神经,过阵子就好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德全那一身大红色的总管服格外扎眼。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捧着个明黄色的卷轴。
要是换了以前,王德全进这柴房那是昂着头,拿鼻孔看人。
可今天,他站在门口,先是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笑,腰弯下去三分,这才敢跨进门槛。
“苏……苏老弟。”
这称呼变得够快。
苏牧拿着汗巾擦脸,眼皮都没抬:“王总管,有何贵干?厨房没起火,我也没偷吃。”
“哎哟,您说笑了。”
王德全陪着笑脸,凑近两步,“陛下口谕,今晚太极殿设中秋家宴。特意嘱咐,请苏先生务必赏光,还要给您在长公主下首设个座。”
御宴。
还是坐在长公主下首!
这在大唐,那是极大的殊荣。
多少五品官员挤破头都想在太极殿蹭个座,苏牧一个杂役,直接坐到了皇亲国戚的堆里。
小兕子高兴得直拍手:“好鸭好鸭!锅锅去!那里有好七的果子!”
苏牧把汗巾往水盆里一扔。
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王德全崭新的靴面上。
“不去。”
王德全脸上的笑僵住了:“苏老弟……这可是陛下的恩典,中秋家宴啊,那是团圆……”
“团什么圆。”
苏牧转身往灶台走,揭开锅盖看了看昨晚剩的粥,“那宴席我不用去都知道是什么德行。
一群人正襟危坐,菜端上来都凉透了,还得听那帮老夫子念酸诗。不去,没空。”
“没……没空?”
王德全差点咬到舌头。
普天之下,居然有人敢说因为没空拒绝皇帝的家宴?
“您……您忙什么呢?”
王德全擦了把冷汗,试探着问。
苏牧从角落里翻出一堆竹篾和彩纸,又找来几根细铁丝。
“答应了给兕子做个兔子灯。”
苏牧指了指那一堆破烂,“今晚月亮好,正是玩灯的时候。去赴宴太耽误功夫,做不完这丫头又要哭鼻子。”
小兕子一听兔子灯,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刚才还想劝苏牧去赴宴的心思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兔子灯!要大耳朵哒!”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