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回了句:“回去我收拾你。”
房青君的笑声传出来,清脆的。
第530章 :犀利评价,厨神的底蕴
太监们把三道菜端上来了。
托盘是御用的,鎏金边,红绒底。
三个太监弓着腰,步子碎得跟踩棉花一样,一路从评审席端到高台上来。
金龙鳜鱼搁在左边。
酱汁凝了薄薄一层壳,但鱼身上那些翘起的肉条还保持着形状。
龙。
确实是条龙。
烤羊排放在右边。
切面上的油脂还在渗,香料的味道冲到鼻子前头就散不开了。
阳春面搁在中间。
汤面上的油花散了,面条泡久了,稍微涨了些。
三万多人的目光全钉在苏牧身上。
苏牧站在高台上,两只袖子卷到肘弯。
刚才打哈欠的困劲还没全过去,眼角带着点水光。
他没坐下。
王德全搬了把椅子过来,他没坐。
就站在那三盘菜前面,垂着眼往下看。
银筷是王德全递上来的。
苏牧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他先看了金龙鳜鱼一眼。
就一眼。
银筷伸过去,碰了碰鱼身上最外层的那根肉条。
筷尖轻轻一拨,肉条弹了一下,回弹的幅度很小。
苏牧收回筷子。
没吃。
台下,陆远山的脸白了一度。
苏牧的目光从鱼身上移开,落在烤羊排上。
银筷在羊排表面划了一道,划过香料层,带起一丝油光。
也没吃。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帷幔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苏牧把银筷搁在托盘边上。
他转过身,面朝台下。
三座灶台前,三个人站着。
陆远山在东面,站得笔直,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紧。
巴图鲁在西面,抱着胳膊,下巴抬着,但脚底下的重心在往后压。
苏世在中间,脊背挺着,眼睛看着高台方向。
苏牧的目光扫过去。
先停在陆远山身上。
“陆师傅。”
声音不大,但承天门广场的格局特殊,高台背后是城楼的砖墙,声音一出来就被兜住了,往前推。
三万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远山的肩膀绷起来了。
“你的刀工,比半年前精进了。”
这句话落下去,陆远山的身子晃了一下。
半年前。
那是他在扬州切鱼的时候。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半年前有个穿布衣的年轻人在他摊子前面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那个人是苏牧?
陆远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苏牧继续说。
“但你为了把形做到极致,炸制过头了。”
银筷往身后金龙鳜鱼的方向抬了抬。
“外层的肉条,油温过高,时间过长。摸一下截面就知道,内层的汁水跑了三成。鱼肉本该是嫩滑的,你炸成了酥壳。”
陆远山的脸从白变青。
“好看。”苏牧的语气很平。
“确实好看。满堂喝彩,龙形毕现。但吃进嘴里,咬到第三口的时候,舌头会告诉你,干了。”
周师傅在评审席上愣了。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吃金龙鳜鱼的感觉。
第一口是惊艳的。
第二口也不错。
第三口……
他想起来了。
确实。
第三口开始,嘴里的酸甜酱汁盖住了一切,但鱼肉本身那股弹嫩的口感,没了。
苏牧看着陆远山。
“陆师傅,你做这道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陆远山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你想的是赢。”苏牧替他答了。
“想让所有人看见你的刀工。想让评审席上的人站起来鼓掌。想让这条鱼成龙。”
陆远山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低下去了。
“做菜这行当,心里装着输赢的时候,手底下就变形了。刀工是给食材服务的,不是给观众看的。”
苏牧说完这句,不再看他了。
台下,陆远山站了三息。
两条腿弯了。
膝盖没跪,但腰折下去了。
深深的一个鞠躬。
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受教。”
声音哑的。
百官席上一片寂静。
围栏外面也没人说话了。
苏牧的目光移到了西面。
巴图鲁。
这个西域汉子比刚才矮了半寸。
不是缩了脖子,是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点。
苏牧看了他两息。
“巴图鲁。”
“在。”
巴图鲁的汉话带着口音,嗓门比刚才低了。
“你那架子上挂了多少瓶?”
巴图鲁犹豫了一下。
“四十七。”
“四十七种香料,抹在一头羔羊上。”
苏牧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跟他说你往一碗米饭里加了八种调料时的表情。
“你尝过一头只用盐烤的羊是什么味道吗?”
巴图鲁的瞳孔缩了。
“羊肉本身就有脂香。草原上吃百草长大的羔羊,脂肪的甜味和肌肉的鲜味是天生带的。你把四十七种东西往上叠,叠到最后,吃的人嘴里全是香料。羊呢?”
巴图鲁的嘴张开了,又闭上。
“你的第三层用了藏红花,第七层是肉豆蔻,第十二层夹了一味东西……”
苏牧顿了一下。
“阿魏。”
巴图鲁的脸变了。
阿魏。
这味料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长安的香料铺子里都买不着,是他从碎叶城带来的。
用量极少,藏在第十二层里,被前后的丁香和肉桂盖得死死的。
“阿魏搁得不对。”
“你放在肉豆蔻后面,被丁香压了。阿魏的挥发温度比丁香高,你应该把它挪到第十五层,等油脂渗透率到六成的时候再上。搁早了,味道锁在油脂表层,透不到肉里。”
巴图鲁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长安城十一月的风是冷的。
但他在出汗。
这人怎么知道的?
他站在高台上,隔了二十步远,那头羊连碰都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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