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00章

因为第三层往后,味道叠得太密了。

火腿的咸鲜,虾籽的回甘,菌菇的幽香,还有几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味道混在一起,搅成了一股往喉咙深处涌的暖流。

但没有油。

一滴都没有。

舌面上滑过的液体清爽得跟山泉水一样,没有半点黏腻感。

那些鲜味全是悬浮在水里的,不带一丝浑浊,不带一点渣滓。

长孙无忌的喉结终于动了。

咽下去了。

鲜味从喉咙滑到胃里,又从胃里翻上来,冲到鼻腔。

整个人从头顶暖到脚底。

他低头看着杯子。

白瓷杯里的液体还剩大半。

对着阳光照过去,透亮,连光线穿过去都不打弯。

这他妈是水?

长孙无忌的手抖了。

他在大唐食了半辈子俸禄,皇家宴席吃过不下千回。

太液池的鱼,岭南的象拔,西域的羊脂……什么好东西没进过嘴?

但没有一样东西给过他这种感觉。

那些菜再好,端上来你一眼就知道,这是鱼,这是肉,这是汤。

看得见摸得着,心里有底。

可这杯水不一样。

看着什么都没有,入口全都有。

而且不是一种两种,是几十种鲜味凝在一起,清到无色无形,浓到顶天透地。

要做到这一步……

长孙无忌的脑子开始转了。

他不懂厨艺,但他懂一个道理。

越是看着简单的东西,背后花的功夫越大。

朝堂上那些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哪个不是前期布了无数暗子?

这杯水,得用多少食材去熬?

熬完之后还要把所有的渣滓,油脂,颜色全部去掉,只留下纯粹的鲜味。

那得过滤多少遍?

每一遍的火候要控在什么程度?

长孙无忌把杯子放下了。

手指碰到桌面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麻。

廊下的竹椅吱呀响了一声。

苏牧换了个姿势,草帽从脸上滑下来,挂在脖子后面。

他眯着眼看长孙无忌,打了个哈欠。

“怎么了?喝不惯?”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

“这……这是什么?”

“水啊。”

苏牧眨了眨眼。

“怎么了?”

长孙无忌盯着他。

苏牧的表情很真诚。

那种你问我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的真诚。

“这不是水。”

“那是什么?”

长孙无忌噎住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离谱的东西。

堂堂赵国公,不能在一杯水面前丢了气度。

苏牧坐直了身子,伸手拿过石桌上的白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喝了一口,跟喝白开水一样。

“国舅爷,我每天都喝这个。”

苏牧把杯子搁下。

“费不了多少功夫,就是把家里做菜剩下的边角料熬一熬,滤一滤。”

长孙无忌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边角料。

滤一滤。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杯子里的液体。

那股鲜味还挂在喉咙里,一阵阵往上返。

这叫边角料?

这叫滤一滤?

苏牧往竹椅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

“国舅爷,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长孙无忌的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

“做菜这行当,入门的人讲究浓油赤酱,什么都往里堆。”

“三年五年的厨子讲究摆盘刀工,把功夫亮在外头。”

苏牧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

枯叶掉了一片,打着旋落在地上。

“做到最后呢?”

“最顶上的那一层,反而什么都看不见了。”

“汤清如水,味浓如山。”

“不露痕迹,但底子厚得很。”

长孙无忌的后背出汗了。

他听懂了。

不对,他觉得自己听懂了。

苏牧这话表面上在说做菜。

但长孙无忌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哪句话他不是正着听一遍反着听一遍?

不露痕迹,但底子厚得很。

这是在说他自己。

长孙无忌的脑子飞速运转。

苏牧从来不出手。

不当官,不结党,不上朝。

连厨神大赛都是为了赶走皇帝才提的。

但他随手指点一个苏世,就能在大赛里横扫千军。

他随口说四个字此乃绝味,就能让全场评审动筷。

他在这个院子里煮一壶水,就能让自己,当朝国舅,赵国公,心惊肉跳。

这种人,需要争什么?

他往那儿一躺,整个长安城的格局就已经定了。

长孙无忌的嘴发干。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鲜味再次涌上来。

这回他品出了新的东西。

回甘。

绵长的,从舌根一直拖到呼吸里,吐出来的气都带着味道。

苏牧又打了个哈欠。

“国舅爷还有别的事没?我下午还想睡会儿。”

长孙无忌站起来了。

“没了。”

他看了看石桌上自己带来的酒和茶和荔枝。

犹豫了一下,没说东西留给你这种话。

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在讨好。

但不说又不对。

“东西……搁这儿了。”

“行。”

苏牧挥了挥手。

“替我谢国舅爷。”

我就是国舅爷本人!

长孙无忌没计较这句话。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迈过门槛的时候,滚滚还趴在那儿。

他跨过去,差点绊着那条黑白的腿。

走到巷口,马车还等着。

车夫见他出来,赶紧掀帘子。

长孙无忌钻进马车,坐稳了。

帘子放下来。

车厢里暗了。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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