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在收拾碗筷。
“陛下慢走。”
“不留朕喝杯茶?”
“茶叶没了。”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
茶叶没了。
这话从苏牧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都不像单纯在说茶叶。
他哈笑了两声,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朕那两个儿子住你这儿,吃你的用你的,你要是嫌烦,朕让人拉回去。”
“不嫌。”
苏牧头没抬。
“干活挺利索的。”
李承乾和李泰同时挺了挺胸。
李世民“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带着王德全出了院子。
走远了。
王德全跟在后头,小跑着追。
“陛下,今日这趟……”
李世民走在月光底下,步子松快。
“传旨。”
“明日朝会,召户部和兵部议事。”
“茶马互市的事,该收一收了。”
王德全应了一声,掏出小本子记。
“还有。”
李世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苏府的方向。
院墙里头隐约还有灶火的光。
“让内库再拨三十斤好茶送过去。”
“……他刚才说没茶叶了。”
王德全嘴张了张,没敢问那到底是真没了还是在点您。
弯着腰跟上去了。
......
......
长安。
三月底的日头毒辣,晒得城墙根底下的野狗都趴着不动弹。
苏世牵着头瘦驴站在春明门外,仰头看了一眼城门楼子。
高比扬州的城墙高出两倍不止。门洞里来往往的人流跟蚂蚁搬家一样,挤得肩膀碰肩膀。
驴子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他的胳膊。
苏世摸了摸驴脖子。
“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镇北营的木牌,在城门口亮了一下。守门的兵丁扫了一眼,挥手放行。
进了城,人更多了。
街面上的叫卖声、车轮声、马蹄声搅在一块儿,震得脑仁疼。苏世把驴拴在坊口的桩子上,解下背上的包袱。
包袱里头就一样东西。
玄铁菜刀。
黑布裹着,沉甸甸的。
苏世掂了掂,往肩上一搭。
钱袋子早在过潼关的时候花干净了。最后那几文钱买了两个硬饼,啃了三天。
现在肚子里空得咕噜响。
得先找口饭吃。
第492章 :长安第一刀
他在东市转了一圈,没停。铺子太杂,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穿过两条坊街,往西市走。
西市比东市热闹十倍。
光卖肉的铺子就有二十多家,从巷口排到巷尾。
羊肉铺,牛肉铺,猪肉铺,鸡鸭铺,活的死生的熟的,腥味混着血味往鼻子里灌。
苏世沿着肉铺街走了一趟。
目光扫过每家铺子的案板、刀架、砧面。
有几家还行,刀口利,肉切得齐整。但大多数是糙活,剁得乱七八糟,肉渣飞得到处都是。
走到街尾,他停了。
“张记”。
两个大字写在牌匾上,漆都掉了,但字迹还认得清。铺面足有三间宽,光案板就摆了六张。
后头挂着整扇的猪肉,白花花一排。
伙计有四五个,膀大腰圆,抡着骨刀剁排骨,震得案板嘎吱响。
生意好。
门口排着十来个人等着买肉。
苏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从里间出来,系着皮围裙,两只手腕粗得跟小腿一样。
虎口处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大半辈子屠宰活的。
张屠户。
苏世走过去。
“掌柜的。”
张屠户正跟一个买肉的主妇算账,听见声音抬头扫了一眼。
眼前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晒得黑,颧骨突出,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肩上搭着个黑布包袱,鼓囊囊的。
“买肉?”张屠户问。
“不买。”
苏世说。“想找个活干。”
张屠户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干什么活?”
“帮工。切肉,剔骨,分档,什么都行。”苏世说。“干一天,不要钱。管一顿饱饭就成。”
张屠户把算盘珠子一拨,哗响。
“不缺人。”
他扭回头继续算账。
苏世没走。
“掌柜的,你这铺子六张案板,五个伙计。门口排了十多个人,里头还有三个等着取整扇的。午时之前你这些活干不完。”
张屠户的算盘停了。
他转过来,重新看了苏世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些。
“你以前干过?”
“干过。”
“在哪儿干的?”
“扬州。”
张屠户嘁了一声。
“扬州那边切的是鱼虾蟹,跟咱这猪牛羊不是一回事。”
“都是肉。”苏世说。
张屠户摇头。
“小子,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身板,一天剔十扇猪,你扛得住吗?我这铺子的伙计,最瘦的一百六十斤。你多重?”
“一百二。”
张屠户乐了。
回头冲伙计们喊:“听见没?一百二的,要来咱铺子干活。”
几个伙计跟着笑。
有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冲苏世喊:“兄弟,你那胳膊还没我腿粗呢,回去吃两年饭再来吧。”
苏世没理会。
他把肩上的黑布包袱解下来,搁在柜台上。布一层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
笑声断了。
那把刀躺在黑布上。
刀身乌黑,不反光。
但刀刃那一线银白,亮得扎眼。刀背厚实,刀面宽阔,从刀柄到刀尖一尺八寸长。光看着就觉得沉。
张屠户的眼珠子落在那把刀上,没动。
他干了三十年屠宰。
什么好刀没见过?可这把……
“让我试一刀。”苏世说。“要是掌柜的觉得不行,我转头就走。”
张屠户盯着那把刀看了好几息,抬头。
“试什么?”
“猪里脊。”苏世说。“给我一条就够。”
张屠户犹豫了一下。
一条里脊而已,值不了几个钱。
“二娃,去后头取条里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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