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股后怕和心慌压下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曹家。
白天敢抢鱼,调戏房青君,已经触了先生逆鳞。
先生饶了他一命,他转头就派死士来报复。
这种人,留着就是祸患!
而这祸患的根,在曹府。
李承乾抬起头。
“秦将军。”
秦琼拱手。
“末将在。”
李承乾的话说得不快,但稳得出奇。
“这些人先押下去,嘴撬开。”
“孤要知道曹家还有多少人,多少兵,多少条线。”
秦琼点头。
李承乾把令牌攥在手里,转向苏牧。
“先生。”
苏牧挑了挑眉。
“明日,本宫亲自去一趟曹府。”
李泰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他了解自己这位大哥。
平时温和,甚至有点过于小心。
但一旦动了真格,那股子狠劲不比他们老子李世民差多少。
苏牧看着李承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经过房青君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没事了,睡吧。”
房青君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苏牧回到自己房里,关上门。
他把枕头底下的水利图重新铺开,又点了一盏灯。
院子里秦琼正在低声部署,脚步声和押人的动静隔着墙传进来。
苏牧充耳不闻。
他重新坐到桌前,目光落在图上汴州那一段。
曹家。
......
......
天还没亮透,李承乾就起了。
他没叫秦琼,也没动百骑司的人。
站在院子里,把昨晚那块铜令牌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苏牧房门前,站了片刻。
门开了。
苏牧穿戴整齐,手里端着碗热粥,看见他也不意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紫金令牌递过来。
“拿着。”
李承乾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令牌不大,正面刻着一个敕字,背面是龙纹。
这东西他认得,是父皇年初赐给苏牧的,可以调动地方驻军。
“先生,这……”
“汴州大营有三百府兵。”
苏牧喝了口粥。
“够用。”
李承乾攥紧令牌,喉结动了一下。
够用。
先生说够用,那就是够用。
他没再多问,转身大步出了院子。
秦琼从暗巷里闪出来,跟上他。
李承乾侧头看了他一眼。
“秦将军,今日你的人不用动。只在外围接应,以防曹家有人逃窜。”
秦琼拱手应了,但脚步没停。
他多看了李承乾一眼。
这小子一夜没睡,眼底乌青,但走路带风,和昨晚那个脸白得吓人的少年判若两人。
汴州大营在城北十二里。
李承乾快马赶到时,天刚擦亮。
营门口的守卒看见一个少年骑马冲过来,正要拦,那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在头顶。
紫金底,龙纹面,敕字当头。
守卒腿一软,跪了。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折冲都尉闻讯赶来,看清令牌上的字,二话没说,点了三百人,全副披挂,跟着李承乾直奔城南。
三百府兵甲胄齐整,马蹄声震得半条街的人都从门缝里往外看。
队伍穿过南市,拐进曹家大宅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子不宽,三百人往两头一堵,进出的路全断了。
曹府大门紧闭。
门楼上的灯笼还挂着,红底黑字,一个曹。
李承乾翻身下马。
有人搬来一把椅子,他也没客气,就在曹家大门正对面坐下了。
身后是三百刀出鞘的府兵,面前是朱漆大门。
“叫门。”
一个校尉上前,拳头擂在门板上。
“开门!朝廷办案!”
门里头没动静。
过了十几息,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是个管家模样的老头,脸色灰白。
“军……军爷,我家老爷身子不适,改日……”
“不必了。”
李承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回音重,两头都听得清楚。
“孤给他最后一炷香的时间。要么他自己出来,要么我的人进去请。”
第471章 :独当一面李承乾
管家的脸从灰白变成惨白。
孤!
这个字眼让他的膝盖开始打颤。
能自称孤的,整个大唐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
里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喊叫声。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校尉递来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手稳得很。
其实他心里在打鼓。
不是怕曹家,三百府兵碾过去,曹家那几十个护院跟纸糊的没区别。
他紧张的是另一件事。
先生把令牌给他,没多说一个字。
这意味着,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他自己。
做对了,先生不会夸他。
做错了,先生也不会骂他。
但他心里清楚,先生在看着。
一炷香没烧完,大门从里头被推开了。
曹爷被两个家丁架着出来的。
昨天被苏牧踩碎的手指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萎靡得厉害,但见到门外的阵仗,还是挣扎着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府兵,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面生。
但那把椅子摆的位置,那个坐姿,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儿,让曹爷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
“曹鸿远。”
李承乾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念了他的全名。
曹爷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全名,汴州官面上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李承乾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半尺。
“第一条。勾结官渡巡检司,以河神庙为名,强征渔民五成鱼获,长达六年。”
“第二条。侵吞黄河两岸良田三千余亩,逼死佃户七人。”
“第三条。豢养私兵四十余人,藏匿兵甲于宅中暗室。”
“第四条。昨夜遣死士十七人,行刺朝廷命官。”
四条罪,一条比一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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