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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风透着凉意,卷着枯叶在御膳房后院的石板上刮擦出沙沙声。
墙角那盏挂着的风灯被吹得晃晃悠悠,昏黄的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乱舞。
苏牧蹲在水井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
他脚边放着个大木盆,里头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无数把小剪刀在互相碰撞。
李渊手里端着把紫砂壶,离得老远,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身子往后仰着,一脸嫌弃地指着那盆东西。
“苏小子,你今儿个是打算炼蛊?”
李渊把茶壶嘴往嘴里送了送,眼睛却死盯着盆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黑红玩意儿,“这东西长得跟蝎子成精似的,两只大夹子看着就渗人。朕……老头子我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吃虫子?免谈!”
苏牧手里抓着一把硬毛刷子,也不抬头,只顾着从水里拎起一只还在扑腾的大家伙。
那东西通体黑红,甲壳硬得反光,两只大钳子猛地就要往苏牧手上夹。
“这叫小龙虾。”
苏牧手腕一抖,手指精准地捏住那东西的后背壳,让那对大钳子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
刷子狠狠地在它肚皮上一顿猛搓,原本有点泛黄的肚皮瞬间变得白净。
“这可是水里的霸王,也就是长得丑了点,心里美着呢。”
咔嚓!
剪刀手起刀落,半个虾头被剪掉,露出一团黄色的虾黄。
苏牧手指一勾,把那一线黑色的虾肠扯了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噫——!”
院门口传来两声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李丽质刚迈进门槛一只脚,看清苏牧手里的动作和盆里密密麻麻爬动的生物后,那张俏脸瞬间煞白,提着裙摆连退三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房青君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手里刚买的绢帕都掉地上了,颤着声指着那盆东西:“这……这是何物?苏先生,这里是御膳房,不是毒虫窟啊!”
第56章 :麻辣小龙虾,好吃不用夸!(吃了么兄弟们?深夜慎看!)
只有小兕子,从李丽质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虽然也被那些挥舞的大钳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好奇多过害怕。
“锅锅……这就是今天的晚饭嘛?”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可是它们看着……好凶鸭!”
“凶才肉紧。”
苏牧把处理好的虾扔进清水里,“你们几个别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想吃现在就走,待会儿味儿出来了,想走可就走不动了。”
李丽质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恶寒,扶着门框站稳:“苏牧,本宫承认你手艺绝伦,但这……这虫子,本宫绝对不吃!便是饿死,从这......从城墙上跳下去,也绝不碰一下!”
房青君在一旁拼命点头,脸色发青:“我也是!这东西看着就让人做噩梦!”
苏牧没搭理她们,自顾自地把洗净的虾沥干水分。
起锅!
这一回,苏牧没省油。
足足半罐子菜籽油倒进那个铸铁大锅里,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油面很快泛起细密的波纹,冒起青烟。
苏牧转身从旁边的竹筐里抓出一大把干辣椒。
那是真正的魔鬼辣,红得发黑,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抓了一把红花椒,几十个蒜瓣,一大块拍碎的老姜。
“滋啦——!”
佐料入锅。
这一声响,比任何时候都要暴烈!
一股极其辛辣、呛鼻,却又带着奇异香味的白烟瞬间腾起,霸道地冲向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咳咳咳!”
李渊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但这老头子一边咳,一边还要往前凑,“这味儿……劲大!带劲!”
李丽质和房青君捂着口鼻躲到了上风口,眼睛被熏得红通通的。
“下虾!”
苏牧一声低喝,那一大盆沥干水的小龙虾被倾泻入锅。
哗啦!
油花飞溅!
高温瞬间锁住了虾壳,原本黑红色的甲壳在热油的激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鲜艳诱人的亮红色。
大铁铲翻飞,每一次翻动,虾壳碰撞锅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牧没停手,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陶坛子。这是系统给的精酿啤酒,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的神物!
拍开封泥。
一股子浓郁的麦芽焦香混合着酒气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酒?”
李渊鼻子最尖,刚才还在揉眼睛,这会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闻着不像三勒浆,也不像烧春,有股子……粮食烧焦的香味?”
“这叫啤儿酒,专治各种不服。”
苏牧手腕一倾,半坛子酒液倒入锅中。
轰!
锅里腾起一阵白色的泡沫,酒香遇热,瞬间炸裂!
原本只是单纯的辛辣和油香,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突变。
酒气带走了腥味,激发了鲜味,那种复合的、勾人魂魄的异香,像是有实体的触手,无孔不入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肺腑。
咕噜!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在这一片寂静中,这一声显得格外清晰。
李丽质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锅里那翻滚的红浪。
刚才那种对“虫子”的恐惧,竟然在这一瞬间被这股霸道的香味冲淡了不少。
“盖盖,闷!”
苏牧把木锅盖重重扣上。
但这根本挡不住那股子香味。
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呲,带着令人发狂的鲜辣味,翻过低矮的院墙,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
前院,御膳房正厅。
刘奉御正指挥着几个掌勺太监给陛下的晚膳摆盘。
今晚是清蒸鲈鱼,讲究个鲜字。
突然,一阵风从后院吹来。
刘奉御鼻子抽了两下,手里的银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什么味儿?”
旁边切菜的小太监手一抖,差点切了指头,眼睛直勾勾地往后院方向瞟,喉结上下滚动:“大……大人,好像是……辣子?还有肉?不对,这也太香了!”
这香味太蛮横了。
它就像个不讲理的土匪,一脚踹开了尚食局的大门,把那些清淡高雅的蒸菜煮菜的味道统统踩在脚下!
整个尚食局里,原本弥漫的那股子淡淡的羊肉膻味和酱味,瞬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鼻子里、脑子里,只剩下那股子让人抓心挠肝的辛辣鲜香!
刘奉御看着桌上那盘精心烹制的清蒸鲈鱼,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像是在吃蜡。
“造孽啊……”
刘奉御捂着胸口,一脸绝望,“那位爷又在搞什么名堂?这让我们怎么活啊!”
……
后院。
锅盖揭开。
汤汁已经收浓,红亮亮的油汁裹满了每一只弯曲的虾身。蒜瓣被炖得软烂,辣椒变得油润,花椒粒藏在虾钳之间。
苏牧拿过一个比起脸盆小不了多少的深口大瓷盘,直接连汤带虾盛了满满一大盘。
往院子中间那个也是他自己钉的粗木桌上一墩。
“开整!”
苏牧也没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只。
哪怕手指头被烫得有些红,他也浑不在意。两根手指捏住虾尾,轻轻一折,往上一推。
那红亮的虾肉便从壳里弹了出来,Q弹,紧致,还在往下滴着红油。
往嘴里一送。
“嗯……”
苏牧闭上眼,脸上露出几分满足,“这才叫宵夜。”
小兕子早就忍不住了。
什么虫子不虫子的,在这么香的味道面前,老虎都能咬两口!
她踮着脚尖趴在桌沿上,伸出小胖手就去抓。
“烫!”
苏牧眼疾手快,给她挑了个稍微凉点的,还顺手把那两个大钳子给掰下来,“拿着身子吃。”
小兕子学着苏牧的样子,笨拙地把虾头一咬。
滋溜!
那一包饱含着汤汁、黄油和香料精华的汁水,直接吸进了嘴里。
“哇!!!”
小丫头被辣得一激灵,整张小脸瞬间红透了,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泪水。
李丽质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制止:“兕子!快吐出来!辣坏了!”
“不……不吐!”
小兕子一边哈着气,一边飞快地嚼着嘴里的虾肉,“好辣……可是……可是好好七鸭!阿姐!这个肉肉会跳舞!”
李渊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老祖宗的矜持了。
他也不用人教,无师自通地抓起一只,咔嚓一声咬开虾壳。
“这味儿……绝了!”
老爷子嘬着手指头上的红油,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够劲!这才是男人该吃的东西!那些个软趴趴的蒸饼算个球!”
李丽质和房青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小吃得满嘴流油,甚至连手指头都要吮吸一遍。
那股子辛辣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胃里一阵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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