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老兵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啥味儿啊这是?怎么比咱们在长安城吃的羊肉汤还香一百倍?”
秦琼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牙,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咕噜噜!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个老兵转头看向他。
秦琼老脸一红,伸手捂住肚子。
那股香味越来越浓。
不是那种油腻的肉香,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鲜,夹杂着紫苏的香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对于这群啃了好几天干粮的百战老兵来说,这种味道简直是最残酷的刑罚。
“将军,我受不了了。”
另一个老兵把脸埋在瓦片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当年打突厥,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饿得啃树皮,我也没觉得这么难熬。这到底在做啥好吃的?”
秦琼苦着脸,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瓦片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苏先生这是要老命啊。”
秦琼低声骂了一句,“这仗打得比突厥人还难熬!老子宁愿下去跟一百个突厥蛮子拼命,也不想在这房顶上闻这味儿!”
底下客栈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香味一波接着一波。
几个老兵互相看看,默默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饼子,对着空气里的香味,狠狠咬了一大口。
味同嚼蜡。
后厨里。
苏牧估摸着时间,掀开蒸笼盖。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李泰早就等不及了,凑过去往里看。
原本青黑色的螃蟹,现在全变成了诱人的橘红色。紫苏叶已经软烂,姜片的辛辣味淡了许多,全被蟹肉吸收。
“熟了!先生,咱们开吃吧!”李泰伸手就要去抓。
苏牧拿筷子敲开他的手。
“烫,而且这不是给你们直接吃的。”
苏牧拿过一个大白瓷盆,用长竹夹把蒸熟的螃蟹一只只夹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
接下来是拆蟹。
没有工具,全凭一双手和一把玄铁菜刀。
苏牧手指翻飞。
掰下蟹腿,剪开两头,用细竹签轻轻一顶。
一条完整的蟹腿肉顺溜地滑进碗里。
揭开蟹盖。
金黄色的蟹黄和半透明的蟹膏暴露在空气中。
鲜香扑面而来。
苏牧用小勺将蟹黄蟹膏刮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剔除蟹心、蟹胃、蟹鳃这些不能吃的部位,把蟹身里的雪白蟹肉一点点剔出来。
李承乾和李泰在旁边看呆了。
他们平时吃蟹,咬得满嘴都是壳,能吃出三分之一的肉就不错了。
苏牧拆蟹,行云流水,快得出奇。
不到半个时辰,几十只大闸蟹被拆解完毕。
案板上堆着高高的空壳。
白瓷盆里,金黄的蟹黄蟹膏和雪白的蟹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红白相间,油光透亮。
这可是几十只极品太湖野生大闸蟹的精华!
李泰看得眼睛都直了,手不听使唤地往瓷盆里伸。
啪!
苏牧一巴掌拍在李泰手背上。
“洗手去。”
李泰委屈地捂着手:“先生,就吃一口。这蟹黄看着太馋人了。”
“吃了这口,灌汤包就少一个。你确定?”苏牧斜眼看他。
李泰赶紧把手缩回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吃不吃。留着做包子!”
苏牧把装满蟹肉蟹黄的瓷盆端到一旁,用湿布盖上。
“这就完了?”李承乾问,“把这些包进面皮里就行了?”
苏牧摇摇头。
“这只是馅料的底子。蟹肉干巴,蟹黄发腻。真要包进去,吃起来满嘴渣子,算什么灌汤包。”
苏牧走到另一口大铁锅前。
里面熬着一锅浓汤。那是他下午让人去市集买来的猪皮和老母鸡,已经文火慢炖了三个时辰。
汤汁浓白粘稠。
“灌汤包,最难的是那个汤字。”
苏牧拿铁勺搅动着锅里的猪皮汤,“怎么把这锅滚烫的汤,包进薄薄的面皮里,上锅蒸熟还不漏。”
李承乾盯着那锅汤,眉头皱在一起。
水是活的,面皮是软的。
包水?这根本不合常理。
“先生,这怎么包?水一倒进去,面皮直接就破了。”李承乾问。
第431章 :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急什么。”
苏牧把竹筷放下,转身从身后的橱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红木盒子。
木盒放在桌上,盖子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件小巧玲珑的金属器具。
通体黄铜打造,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一把小圆锤,一把长柄小斧,一把带钩的镊子,一把细长的小刀,还有剪刀、刮匙、签子和垫盘。
李承乾凑近看了看,满脸不解。
这几样东西看着眼熟,铁匠铺里打铁用的家什缩小了十倍,全摆在这盒子里了。
“先生,这吃个螃蟹,怎么还动起刀斧了?”李承乾问。
苏牧从盒子里拿出那个青铜垫盘,放在面前。
“这叫蟹八件。前两天刚到润州,我就画了图纸,让城东的老铁匠连夜赶制出来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大唐人吃蟹,要么直接上嘴咬,要么用普通的刀切开。
哪见过这种专门为了吃一只螃蟹量身定做的成套工具。
苏牧挑了一只半斤重的太湖野生蟹,放在垫盘上。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苏牧拿起那把小剪刀,手腕翻转。
两只大螯齐根剪下,剩下的八条蟹腿也依次剪断。
动作干脆利落。
丢开剪刀,换上那根细长的签子。
拿起一截剪断的蟹腿,签子从细的那头捅进去。
“这腿里的肉,最是紧实。”苏牧手上用力。
一条完整的、圆柱形的雪白蟹肉从另一头被顶了出来,稳稳落进旁边的白瓷碗里。
没有半点碎壳渣子。
李泰看得眼睛发直,嘴里不停咽口水。
处理完蟹腿,苏牧拿起那把长柄小斧,在蟹壳边缘轻轻一撬。
厚重的蟹盖应声而开。
金黄色的蟹黄暴露在空气中,油汪汪的。
苏牧换上小镊子,在蟹身正中间夹出一块六角形的白色薄膜。“这是蟹心,极寒,不能吃。扔掉。”
随后,他拿起小刮匙,沿着蟹壳内部的纹理,把蟹黄和蟹肉一点点刮下来。
全程手不沾油,动作优雅顺畅。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只全须全尾的螃蟹被拆解得干干脆脆。
桌上多了一堆拼凑整齐的空壳,而旁边的碗里,多了一大坨黄白相间的纯粹蟹肉。
“学会了吗?”
苏牧放下刮匙,把红木盒子推到中间,“自己动手。”
房青君就坐在苏牧旁边,看得最仔细。
她本就心灵手巧,拿起一套备用的蟹八件,照着苏牧刚才的动作,挑了一只母蟹。
剪腿、顶肉、掀盖、剔心。
她手指纤长,捏着黄铜小工具,动作轻柔。
没过多久,一份完整的蟹粉就被她剔了出来,倒进中间那个专门用来收集馅料的大瓷盆里。
“青君这手艺,快赶上我了。”苏牧夸了一句。
房青君低着头,脸颊被灶台的火光映得微红,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
李承乾也挑了一套工具。
他性子稳重,平时在东宫批奏折练出来的耐性,全用在了这只螃蟹上。动作生涩,偶尔还会把蟹肉捅碎,但好歹能把肉剔干净。
李泰就不行了。
他本来就饿,看着满桌子的螃蟹却吃不到嘴里,急得满头大汗。胖手捏着那把精细的小剪刀,怎么都使不上劲。
“这破剪刀怎么连个壳都剪不断!”
李泰抱怨着,干脆扔了剪刀,拿起那把小圆锤,对着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大闸蟹,狠狠一锤子砸了下去。
“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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