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豆腐吸饱了鱼汤的精华,原本雪白的表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象牙色。
苏牧捏了一撮白胡椒粉,手指一弹,粉末均匀地散落在汤面上。
接着是一把翠绿的葱花。
绿与白的碰撞。
那股鲜香彻底被激活了。
不是冲鼻的浓烈,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醇厚。
李承乾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五天五夜没睡好觉太累了。
可能是从长安到嘉州一千多里路太苦了。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碗汤太香了。
“先生。”
李承乾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
船舱里安安静静的。
江风从半开的木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山林的草木清香。
苏牧端着一只青花瓷碗推开门帘走进来。
碗里的鲫鱼豆腐汤还在冒着细密的白汽,奶白色的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粒白胡椒。
房青君靠在软枕上,脚踝处的药膏还在持续散发着沁凉的舒适感。
她听到脚步声,赶紧把刚才偷偷贴在胸口乱跳的手放下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窗外。
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喝了。”
房青君乖乖坐直身子,双手捧起瓷碗。
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恰到好处。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奶白浓稠的汤汁里,鲫鱼肉已经炖得酥烂绽开,鱼刺都软了。
嫩豆腐染上了淡淡的象牙色,边角微微鼓起,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鲜!
那种鲜不是猛烈的冲击,是极其温柔的渗透。
从舌尖开始,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落进胃里的瞬间,五天五夜积攒的疲惫和寒凉被一口汤彻底瓦解。
暖意从胃里往四肢蔓延。
指尖回暖,脚趾回暖,连鼻尖都跟着热起来。
房青君的眼眶又酸了。
她拼命忍着,埋头喝汤。
一勺接一勺,舀得又急又快。
豆腐滑进嘴里,绵软细嫩,轻轻一抿就碎了,满口都是鱼汤的醇厚。
鱼肉入口即化,没有半根刺扎嘴,每一块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牧坐在榻边的圆凳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了那把紫砂壶。
他没催,也没走。
就那么坐着,偶尔喝口茶,偶尔看一眼窗外的江面。
房青君喝到碗底见空。
最后一口汤咽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暖意包裹住了。她放下碗,抬起头。
苏牧正好也转过来。
四目相对。
房青君的心脏猛跳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好喝吗?”
“嗯。”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苏牧站起来,把空碗收走。
走到门帘前停了一步。
“睡一觉,明早脚就能消肿。”
门帘落下。
房青君盯着晃动的布帘看了好久。
她慢慢躺回软枕上,把被子拉到鼻尖,整个人缩成一团。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甲板上的画风跟船舱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苏牧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灶台前的大铁锅里还剩小半锅鱼汤。
锅沿上趴着两个人。
李承乾从左边探着脑袋,手里攥着一只木碗,正往锅里伸。
李泰从右边挤过来,整个上半身都快栽进锅里了,手里拿着一把铁勺,跟李承乾的木碗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滚滚蹲在灶台正前方。
两只前爪搭在锅沿上,大脑袋埋在锅里,呼噜呼噜喝得正欢。
“让开!这是孤先看到的!”
李承乾一肘子顶在李泰肋骨上。
“放屁!这鱼是我下水捞的!没有我你连鱼毛都喝不着!”
李泰不甘示弱,屁股往旁边一顶,直接把李承乾挤出去半个身位。
李承乾急了。
他伸手去抢李泰的铁勺,两个人的胳膊在锅上方绞成麻花。
滚滚被他俩的动静吵到了。
它从锅里抬起脑袋,嘴边挂着一块鱼肉,黑豆眼里写满了不爽。
嗷呜!
第383章 :脸红的像熟透了一样
食铁兽发出一声极其不客气的警告。
两位皇子同时僵住。
滚滚甩了甩脑袋上沾的汤汁,两只前爪往锅沿上一搭,整个身子往前一压。
铁锅被它庞大的体重带着往自己方向倾斜。
“不是!滚滚你别——”
李泰话没说完,滚滚已经把大脑袋重新埋了进去。喝汤的动静响得跟抽水泵似的。
李承乾急得跳脚。
“畜生!你一头熊喝那么多干什么!你不是吃竹子的吗!”
滚滚充耳不闻。
尾巴还得意地摇了两摇。
李泰当机立断。
他绕到锅的另一侧,趁滚滚不注意,铁勺从熊脑袋旁边的缝隙里伸进去,飞速舀了满满一勺汤出来。
“大哥快接着!”
李承乾反应极快,木碗凑上去。
李泰手一抖,大半勺汤倒进碗里,小半勺洒在甲板上。
滚滚感觉到了动静。
它猛地抬头,嘴里叼着最后一块豆腐,瞪着李泰。
嗷!
“跑!”
李泰拔腿就跑。
李承乾端着碗紧随其后。
两个人绕着甲板上的凉棚跑了三圈,滚滚追了两步觉得没意思,又颠颠地跑回锅边继续舔锅底。
李承乾和李泰躲在船尾的角落里,一人捧着半碗汤,喝得满头大汗。
“先生这汤,孤愿意再跑五天五夜。”
李承乾把碗底最后一滴汤舔干净,满脸都是幸福的傻笑。
李泰没空搭理他。
他把碗翻过来倒扣在嘴上,连碗壁上粘着的油花都没放过。
江岸边的芦苇丛里。
秦琼骑在马上,鼻翼疯狂翕动。
江风把楼船上飘出来的鱼汤香味送到了岸上。
那股奶白浓郁的鲜香混着白胡椒的辛辣,顺着风一波一波地往鼻子里灌。
他身后的百名玄甲军精锐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
咕噜!
咕噜咕噜!
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在芦苇丛里响成一片。
秦琼扭过头,满脸苦涩。
“都给老夫忍着!”
一名老卒捂着肚子,声音都带着哭腔。
“将军,末将从军二十年,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但这味道……末将真的快扛不住了。”
秦琼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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