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吹进来,把她散落的碎发拂到脸侧。
鼻尖发酸。
“我不是——”
她声音发颤。
“我不是为了吃饭才来的。”
苏牧正打开紫檀木箱,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怕你出事。”
房青君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快要被江水的声响淹没。“汉中驿站的事,我听父亲说了。一百多个亡命徒围着你,你手里只有一把菜刀。”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泪珠子没擦干净,挂在睫毛上。
“我在长安每天都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给你上药。”
房青君低着头,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蜀锦榻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你骂我也好,嫌我添乱也行。反正我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船舱里安静了好几息。
只有江水拍打船身的闷响。
苏牧拧开白玉瓶的盖子,一股极其清冽的凉意从瓶口散开。
药膏呈淡青色,质地细腻如玉脂。
这是系统奖励的极品外伤药,化瘀接骨、活血生肌,大唐太医署倾尽所有也配不出这种东西。
他重新蹲到房青君面前。
左手托起那只肿得变形的脚踝。
指腹蘸了药膏,贴上伤处的皮肤。
房青君浑身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药膏触碰伤口的瞬间,一股透骨的清凉沿着脚踝蔓延开去。
积压了好几天的肿胀和灼痛,被那股凉意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舒服得她差点叫出声!
苏牧的手法极其讲究,拇指沿着踝骨外侧的经络缓缓推揉,力道不轻不重。
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淤血最深的位置。
药膏在体温的催化下渗入皮下组织。
原本黑沉沉的淤血开始松动,皮肤表面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房青君咬着唇,手指揪紧了身下的蜀锦。
不是因为痛,是因为苏牧的手指就在她的脚踝上,那种触感让她从脚底麻到了头皮。
“把手伸出来。”
苏牧突然开口。
房青君愣了愣,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
手背上全是细碎的伤痕。
有些是骑马时被缰绳勒出来的,有些是赶路时被荆棘划伤的,还有一道极其明显的烫伤痕迹,应该是在哪个茶肆里碰到了滚水。
这双手原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宰相千金的手。
苏牧没说话。
他又蘸了一指药膏,一道伤口一道伤口地涂过去。
房青君透过泪光看着苏牧低垂的侧脸。
睫毛很长,眉骨的线条干净利落。专注的时候,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会变得极其安静。
那种安静让人想靠近。
想一直待在这种安静里。
她忽然就不哭了。
所有从长安带过来的委屈、疲惫、恐惧,在这间晃晃悠悠的船舱里,统统被江风吹散了。
胸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涨得有点发疼。
但是那种很舒服的疼。
苏牧涂完最后一道伤口,拧上瓶盖,从木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白棉布,重新缠上她的脚踝。
手法专业得能直接去太医署上班。
“以后别干这种蠢事了。”
第381章 :捞鱼
房青君靠在船舱的软枕上,重新缠好的脚踝传来一阵阵沁凉的舒适。
药膏的效力渗透得极快。
那种折磨了她五天五夜的灼烧感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酥麻!
她低头看着被白棉布裹得整整齐齐的脚踝,又偷偷抬眼去瞄苏牧的背影。
苏牧已经走到舱门口了。
他掀开门帘,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老实躺着,别乱动。”
门帘落下。
房青君咬着下唇,把脸埋进软枕里。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使劲按了按胸口。
没用,越按越跳得厉害!
......
甲板上。
苏牧走到凉棚底下。
李承乾和李泰正蹲在船舷边各怀鬼胎地对视。
两人都想第一个冲进船舱跟先生套近乎,又都被对方拦着,谁也没能得逞。
苏牧扫了一眼两人。
“别蹲着了。”
“起来干活。”
李承乾唰地站直。
“先生您说!什么活都行!劈柴、烧火、洗菜,孤全包了!”
他拍着胸脯,一副赴汤蹈火的架势。
主要是饿的。
从嘉州客栈啃了甜皮鸭到现在,肚子又开始造反了。跟先生表忠心就等于离下一顿饭更近一步,这笔账他算得门儿清。
苏牧从船舱角落里翻出一张破渔网。
渔网是楼船上原配的,粗麻绳编的,网眼不大不小。他掂了掂分量,朝江面抬了抬下巴。
“去浅滩。”
“给我捞几条鲫鱼回来。”
李承乾愣了。
“捞鱼?”
李泰更愣。
“先生,咱们船上不是还剩几只卤鸭架子......”
“鸭架子是熬汤底的,动一块试试。”
苏牧语气平淡,但两位皇子的后脖颈同时一凉!
李泰麻溜闭嘴。
李承乾接过渔网,掂了两下。网绳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腕酸。
他犹豫了一息。
“先生,这鱼怎么捞?”
苏牧看着他。
跟村头第一次下田的地主家傻儿子一模一样。
“下水,把网撒出去,等鱼撞进来,拉上来。”
苏牧说完就不再搭理他们。
转身走回凉棚底下,开始检查紫檀木箱里的调料储备。
李承乾和李泰面面相觑。
楼船靠近了江边的一片浅滩。水不深,堪堪没过膝盖,水底能看见鹅卵石和水草。
李承乾把袍角掖进腰带,光着脚踩进水里。
“嘶——!”
江水冰得刺骨。
他的腿肚子肌肉瞬间绷紧,牙齿格格直响。但一想到先生说的鲫鱼,他咬死了没吭声,深一脚浅一脚往浅滩中央淌。
李泰跟在后面。
他块头比李承乾大了整整一圈。一下水,浪花哗啦啦溅了李承乾一后背。
“你轻点!”
李承乾回头怒瞪。
“孤还没撒网呢,你跟头驴似的一通踩,鱼全给你吓跑了!”
李泰很无辜。
“我走路一向就这动静,你嫌我重怪我?要怪就怪先生做饭太好吃。”
李承乾气得磨牙。
他抡圆了胳膊把渔网甩出去。
网在空中张开的弧度歪歪扭扭,跟块被风吹跑的破布头差不多。扑通砸进水里,溅了两人满脸。
李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大哥,你这撒网的姿势,渔民看了想打人。”
“闭嘴!你行你来!”
李泰还真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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