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的灶火烧得通红,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橘色。
刘奉御手里攥着擀面杖,脑门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帘似的往下砸。
“都给我听好了!”
刘奉御嗓子都在劈叉,那是急出来的火气,“陛下说了,要酥!要脆!要有韭菜鸡蛋!还得是个盒子!做不出来,咱们这就不是御膳房,是阎王殿的前哨站!”
一众御厨面面相觑,手里的菜刀都在抖。
“奉御大人,这……这盒子是何解啊?”
一个负责白案的老御厨苦着脸,“难道是用面皮折成方方正正的匣子?”
“废话!陛下金口玉言说是盒子,那就得是个盒子!”
刘奉御把眼一瞪,“圆的那叫饼,扁的那叫塌,只有带棱带角的,那才配叫盒子!”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绝望。
把软趴趴的面团弄成带棱角的盒子,还得酥脆?这比让公鸡下蛋还难。
“用模具!”
刘奉御咬咬牙,那是豁出去了,“把做贡点用的红木模具拿来!要那个方胜纹的!皮擀薄点,多刷油,用小火慢慢烙!把那水分都给烙干了,它不就脆了吗?”
一时间,尚食局里又是切韭菜又是打鸡蛋。
虽然这帮御厨没见过苏牧那种大开大合的油炸法子,但到底是伺候皇家的顶尖手艺人。
火候把控得极稳。
面皮擀得透光,韭菜切得如发丝般细,鸡蛋炒得嫩黄。
填馅,入模,压实。
第49章 :尚食局终于硬气了一回!
滋啦——!
平底铛上刷了一层厚厚的油。
一个个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面团块被放了上去。
小火慢煎。
面皮在高温下慢慢变硬,泛起了焦黄的色泽。
虽然没有那股子霸道的油炸香气,但这慢火烘烤出来的麦香和韭菜味,倒也像模像样。
半个时辰后。
一盘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都如同尺子量过一般的长方形“盒子”,被呈到了两仪殿的御案上。
……
两仪殿内。
李世民正黑着脸,手里那本奏折拿倒了都没发现。
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那是跌宕起伏。
“陛下,膳来了。”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大气都不敢出。
那托盘上,六个金黄焦脆的长方块,散发着热气。
李世民鼻子动了动。
有韭菜味,有鸡蛋味,还有一股子烤面饼的焦香。
虽然比起刚才在柴房门口闻到的那股子那种让人疯狂的爆油香气差了点意思,但这卖相……
确实是个“盒子”。
方正,规矩,透着股皇家的大气。
“这就是尚食局做的?”
李世民挑了挑眉,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至少这帮奴才听话,没拿蒸饼糊弄朕。
他伸出银筷子,夹起一块。
硬。
筷子头触碰到的地方,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敲木头。
李世民张嘴,咬了一口。
咔嚓!
声音倒是够脆。
但这脆不是那种蓬松的酥脆,而是那种实打实的、硬碰硬的脆。
就像是在嚼一块烤干了的薄饼干。
随着面皮破裂,里面的韭菜鸡蛋馅露了出来。
味道……还行。
毕竟是御厨调的馅,盐淡适中,虾皮提鲜。
“嗯……”
李世民咀嚼着,眉头微微舒展。
能吃。
甚至可以说,比起那些软烂的羊肉羹,这东西口感新奇,越嚼越香,确实有些滋味。
“尚食局这次,倒也没全瞎。”
李世民咽下嘴里的食物,只觉得胃里那股子灼烧感终于被安抚了,“赏。”
王德全松了一大气,腿肚子都不转筋了:“谢主隆恩!”
李世民一口气吃了三个。
饱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三个方块,眼神却逐渐深邃起来。
这尚食局做的,虽说也能入口,甚至算得上是一道佳肴。
可为什么……
为什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父皇吃那个盒子时的满嘴流油。
缺了小兕子烫得哇哇叫还要往嘴里塞的那股子疯劲儿。
手里这个,太规矩了。
干巴巴的,虽然脆,却不润。
“仿制品都能有这般滋味……”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柴房里刚出锅的那个,到底得是个什么神仙味道?”
他又想起了父皇那句“粗鄙之食”。
若是粗鄙之食都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那朕这天天吃的所谓精细御膳,岂不是连糠都不如?
李世民只觉得刚才那点满足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就好比你看上了一把绝世宝剑,结果只买到了一把木头刻的玩具。
虽然也能耍两下,但心里那个痒啊,越挠越深!
……
与此同时。
梁国公府,书房。
房玄龄刚下朝回来,官服还没换,正瘫在太师椅上揉眉心。
今儿个在朝堂上被陛下的肚子叫声给整蒙了,回来的路上又一直在琢磨那股子油炸味。
饿啊。
“阿耶!”
房青君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精巧的小食盒,步子轻快得像只花蝴蝶。
“怎么了这是?风风火火的。”房玄龄坐直身子,“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阿耶你快尝尝这个!”
房青君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堆满公文的书案上,掀开盖子。
一股浓烈、霸道、带着点陈醋酸劲儿和韭菜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充满了墨香的书房里炸开。
房玄龄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捏住鼻子。
“这……这是何物?味道竟如此冲鼻!”
他是文人,讲究个雅致。
这韭菜乃是荤辛之物,吃了口气重,向来是不登大雅之堂的。
“这叫韭菜盒子!”
房青君眼睛亮晶晶的,“是苏先生做的!阿耶你别嫌弃,真的特别好七……咳,特别好吃!”
房青君差点被小兕子的口音给带跑偏了。
她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的韭菜盒子虽然有些凉了,表皮不再那么酥脆,变得有些韧,但那金灿灿的虎皮色泽依旧诱人。
尤其是那股子虽然凉了却依然往外钻的油香。
房玄龄看着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怎么看怎么“粗俗”的大饺子。
“罢了,既然是你特意带回来的……”
房玄龄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捏着鼻子,像是要去赴死一般,小小地咬了一口。
面皮韧劲十足,带着麦香。
牙齿切断韭菜。
一股奇异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虽然凉了,但那种被热油激发出全部潜能的韭菜香气,混合着鸡蛋的软嫩和虾皮的鲜甜,瞬间冲破了房玄龄对“雅致”的坚守。
最绝的是那点陈醋!
苏牧在馅里特意滴了点老陈醋,不仅解腻,还把韭菜那股子原本让人不喜的死味儿给中和了,变成了一种勾人的回甘。
房玄龄捏着鼻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眼睛越瞪越大。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
房玄龄盯着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盒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玩意儿闻着臭,吃着怎么这么香?
就像是朝堂上的魏征,看着又臭又硬,但关键时刻那是真顶用啊!
“阿耶,怎么样?”
房青君有些得意。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