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甜的汁水瞬间溢出。
紧接着。
极致的鲜香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狗剩脑子里轰隆作响。
他吃懂了这道菜。
他明白了苏牧为什么要用银针在菜根扎孔。
明白了为什么要用红白肉茸两次扫汤。
这一切极其繁琐的工序。
全是为了最后这一口极致的纯粹。
肉的腥臊被彻底剔除。
只留下最本源的鲜。
菜的生涩被高温激发。
只留下最纯粹的甜。
这根本不是在做菜。
这是在重塑食材的骨血!
狗剩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在市井后厨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
师傅教他的全是怎么多放盐、多放油。
怎么用厚重的调料去掩盖食材的劣质。
他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厨艺巅峰竟然是做减法。
两行清泪从狗剩污浊的脸颊上滑落。
砸进空荡荡的粗陶碗里。
发出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砰!
狗剩猛地双膝砸地。
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将手里的粗陶碗放在一旁。
上半身趴伏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
砰!砰!砰!
三个极其响亮的响头。
没有任何犹豫。
狗剩抬起头时。
额头已经破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滴在破旧的衣襟上。
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先生大恩。”
“再造之恩。”
狗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拼命吸着鼻子。
“狗剩愿做牛做马。”
“求先生收我为徒。”
“传我厨道。”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泰正靠在树干上剔牙。
冷不丁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魏王殿下两百多斤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牙签扔掉。
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小乞丐。
小兕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小丫头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她眨巴着大眼睛。
迈着小短腿跑到苏牧身边。
两只小手抱住苏牧的腿。
仰着粉嫩的小脸。
“锅锅。”
“这个小哥哥怎么流血血惹。”
“他系不系很疼鸭。”
漏风的童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小丫头垫起脚尖。
试图用手里的米糕去堵狗剩额头上的伤口。
苏牧赶紧把她抱起来。
“别闹。”
“小哥哥没事。”
墙角的滚滚也停下啃竹笋。
庞大的食铁兽扭过头。
大脑袋歪向一边。
黑鼻头抽动了两下。
它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人类为什么要拿脑袋撞石头。
苏牧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狗剩。
他弯下腰。
单手抓住狗剩的肩膀。
手腕微微发力。
直接将这个干瘦的少年从地上提了起来。
狗剩浑身没有几两肉。
骨头硌得人手疼。
苏牧从袖口扯出一块干净的细布。
扔在狗剩脸上。
“擦擦。”
语气极其平淡。
狗剩胡乱用细布按住额头的伤口。
鲜血很快把白布染红。
他红着眼睛。
死死盯着苏牧。
“先生。”
“求您收下我。”
苏牧摇了摇头。
“我生性慵懒。”
“不喜拘束。”
“收徒太累。”
狗剩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他以为苏牧嫌弃他出身低微。
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乞丐。
苏牧拍了拍狗剩的肩膀。
“别瞎想。”
“我的道,未必是你的道。”
“你对味道有极其敏锐的直觉。”
“这是你的天赋。”
“你用野酸橘化解折耳根的腥味。”
“用草木灰给老猪肉致嫩。”
“这些都不是我教你的。”
苏牧指了指灶台。
“你若是拜我为师。”
“以后做菜就会不自觉地模仿我。”
“你会去学我怎么切菜。”
“去学我怎么颠勺。”
“甚至去学我怎么加水。”
“你会被我的影子死死框住。”
“大唐不缺一个只会模仿我的厨子。”
“缺的是一个能打破规矩的食神。”
狗剩愣住了。
他没念过书。
听不懂打破规矩这种大词。
但他听明白了苏牧不想收他。
失落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垂下脑袋。
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