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枯黄的槐树叶打着旋落进水盆里。
苏牧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捏住李丽质的手腕。
直接将这位大唐长公主拉了起来。
苏牧一脚将地上的碎瓷片踢到角落。
他拽着李丽质走到灶台前。
粗陶大碗里装着刚才分离出来的纯净蛋清。
苏牧从案板上拿起一个竹编的奇怪器具。
细密的竹条扎成一个灯笼骨架的形状。
他把竹器强行塞进李丽质手里。
“别在这发呆。”
“拿着这个。”
“顺着一个方向把碗里的蛋清打发。”
李丽质愣在原地。
她看着手里的竹器完全不知所措。
“先生。”
“打到什么程度。”
苏牧转身去拿存放牛乳的瓦罐。
他完全没有回头。
“打到蛋清变白。”
“打到满碗全是可以立起来的尖角。”
“用出你全部的力气。”
李丽质咬着下唇。
她双手握住竹器手柄。
竹条在粗陶大碗里疯狂搅动。
清澈的蛋液开始产生细密的泡沫。
手腕很快传来极其强烈的酸痛感。
肩膀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苏牧倒出牛乳混入蛋黄。
他语气极其严厉。
“太慢了。”
“加速。”
“手腕不要停。”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
她加快了搅动的频率。
竹器撞击粗陶碗发出极具节奏的哒哒声。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细密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
高强度的机械劳作极其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脑海里的酸楚被手臂的酸痛强行挤了出去。
透明的蛋清彻底变成了极其蓬松的雪白泡沫。
李丽质停下动作。
她提拉起竹器。
一个极其挺拔的白色尖角挂在竹条末端。
完全没有任何塌陷的迹象。
大唐长公主此刻气喘吁吁。
郁结在胸口的闷气全部随着汗水排了出去。
苏牧走过来接过粗陶碗。
他将打发好的蛋白霜分三次加入牛乳蛋黄糊中。
极其轻柔地从底部翻拌。
面糊变得极其轻盈充盈。
苏牧将平底铁锅架在微弱的银丝炭火上。
极其精准地刷上一层薄薄的黄油。
木勺舀起一大团面糊垂直落在铁锅中心。
再叠加上第二勺。
三个厚实饱满的圆形面饼在锅中成型。
苏牧在锅底空隙处滴入少许清水。
滋啦!
水汽瞬间蒸腾。
他直接盖上厚重的杉木锅盖。
热气在密闭空间内疯狂循环。
整个面饼内部的空气被极度加热膨胀。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苏牧揭开锅盖。
原本扁平的面饼膨胀了足足一倍。
厚度极其惊人。
他用极薄的木铲将松饼翻面。
底部呈现出极其完美的焦糖色。
再次盖上盖子焖烤。
极度纯粹的蛋奶香气彻底统治了后院。
苏牧将烤好的三个厚松饼装入白瓷平盘。
盘子放在青石板桌上的瞬间。
三块松饼极具弹性地左右晃动。
极其轻盈柔软的质感颠覆了所有大唐糕点的认知。
苏牧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罐桂花蜜。
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浆极其丝滑地淋在松饼表面。
桂花的清香与黄油的浓烈完美融合。
他将盘子推到李丽质面前。
配上一把小巧的银叉。
“尝尝。”
“这叫舒芙蕾松饼。”
李丽质握着银叉切下一小块。
完全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松饼被送入口中。
极其恐怖的融化感瞬间袭来。
根本不需要咀嚼。
极致蓬松的质地在接触唾液的瞬间消融。
只剩下满口醇厚的奶香与桂花的清甜。
温热的触感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那种极度被滋养的满足感让人浑身舒泰。
李丽质忍不住切下第二块送进嘴里。
身体的疲惫被这口极致的甜彻底治愈。
苏牧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
他看着盘子里逐渐因为降温而微微回缩的松饼。
“这东西吃的就是个刚出锅的轻盈。”
“它靠着打发进去的空气在热量下膨胀。”
“一旦离开火炉。”
“遇到外面的冷空气。”
“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塌陷。”
苏牧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
“这松饼就和大唐眼下的繁华同理。”
“遇火则膨。”
“遇冷则塌。”
“极度美好却也极其短暂。”
“万事万物皆是如此。”
苏牧喝了一口茶。
他看着李丽质的眼睛。
“与其纠结能不能长长久久地把它捧在手里。”
“不如趁着它最完美的时候。”
“享受当下这一口的甜。”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
“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李丽质握着银叉的手彻底定住。
她极其聪明。
瞬间听懂了苏牧话里的深意。
先生什么都知道。
先生看穿了她的嫉妒与委屈。
用一盘需要极度专注打发的松饼帮她发泄情绪。
用这番关于温度与时间的言论解开了她的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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