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辣油砸在青石板上。
苏牧将毛肚送入口中。
牙齿猛然咬合。
咔嚓咔嚓的脆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牛肚极其弹牙爽脆。
苏牧几口咽下。
“这玩意叫钵钵鸡。”
“食材在滚水里焯熟后立刻捞出用冷井水激过。”
“冷热交替能瞬间锁住食材本身的脆感。”
“然后再泡进这调好味道的温凉红油汤底里腌制入味。”
“这底料是用极品牛油配合几十味香料炒制而成。”
“浸泡的时间越长味道越醇厚。”
“吃的就是这个爽脆麻辣。”
“别愣着了。”
“大半夜费劲巴拉洗出来的下水不吃就倒了喂猪。”
李世民实在忍不住了。
他直接伸手抽出一串牛百叶。
红油沾上了明黄色的常服袖口。
皇帝浑然不觉。
他张开嘴巴咬住百叶用力一扯。
极度的爽脆在齿间轰然爆发。
紧接着是极致的麻和辣席卷整个口腔。
花椒的麻痹感混着辣椒的狂野火热直冲天灵盖。
大唐那些本土的茱萸根本调不出这种醇厚的辣味。
这是一种能让人血脉喷张的味道!
牛百叶完全没有了原本沾着草料渣子的腥臭。
只有满口的鲜香与刺激。
李世民辣得直哈气。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集的细汗。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又抓起一串自己亲手劈柴生火煮出来的海带结。
海带吸满了红油高汤。
入口软糯又保留了几分筋道的韧劲。
李世民左右开弓连撸了七八串。
竹签被他随手扔在脚边。
“好胆!”
“朕这大半辈子吃过的山珍海味全不及这几串下水!”
“这等麻辣直击灵魂痛快至极!”
“取笔墨来!”
“朕要为这绝世美味赋诗一首!”
苏牧翻了个白眼。
吃顿饭整这么麻烦纯属吃饱了撑的。
“长孙娘娘大病初愈肠胃受不住这红油。”
苏牧转身走进灶房。
他端出另一个稍小些的白瓷盆。
盆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盆里是奶白色的浓汤。
“这是用刚才那只老母鸡剔骨熬出来的清汤锅底。”
“里面加了些红枣和枸杞补气血。”
“娘娘吃这个清淡些的串串。”
长孙皇后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看了一眼辣得呲牙咧嘴却满脸畅快的丈夫和儿女。
在这杂乱的柴房小院里皇家那层冰冷威严的面具彻底碎了一地。
一家人围着几盆下水吃得满头大汗不顾形象。
太极宫的规矩在这里就是一堆废纸。
这才是她心底最期盼的人间烟火。
长孙皇后抽出丝帕按了按眼角。
“先生费心了。”
她拿起一串藕片轻轻咬下。
清甜的高汤浸润了脆嫩的莲藕。
老母鸡的醇厚鲜香在唇齿间散开。
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流进胃里。
浑身舒坦得让人直想落泪。
这份调理身体的恩情根本还不清。
李承乾盯着自己搓洗了整整半个时辰的鸭肠。
他刚才被粗盐把手都搓破了皮。
他原本以为这等污秽之物根本入不了口。
没想到经过苏牧的巧手竟然变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
他试探着抽出一串送进嘴里。
鸭肠在冷水里冰过极度紧实。
加上红油底料的浸泡完全去除了腥味。
嚼起来在耳朵里咯吱作响。
脆嫩得能在嘴里蹦跳起来。
李承乾连吃了三串辣得直抽凉气。
他看着自己通红的双手。
值了!
为了这口绝世美味再搓十盆鸭肠也值了!
太子殿下甚至生出了在东宫自己弄一盆鸭肠洗的荒谬念头。
储君的矜持荡然无存。
他开始和李世民在瓷钵里抢夺大片的毛肚。
李丽质辣得嘴唇通红微肿。
她不停地用手在嘴边扇着风。
平日里长公主的端庄全扔到了九霄云外。
她左手攥着两串土豆片。
右手拿着一串牛毛肚。
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她甚至不顾长公主的仪态直接用手捏起掉在桌上的一片土豆塞进嘴里。
“好辣。”
“可是好好吃停不下来。”
“这土豆片竟然能切得这么薄。”
“比之前的拔丝做法还要爽口脆嫩。”
小兕子坐在专属小马扎上。
面前放着一个小号的青瓷碗。
苏牧特意给她单独调了微辣微甜的底料。
里面泡着十几个剥了壳的鹌鹑蛋。
小丫头用小木叉扎起一个鹌鹑蛋塞进嘴里。
鹌鹑蛋被红油浸透了。
对于三四岁的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超出了承受范围。
小兕子辣得眼泪汪汪。
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不停地吸溜着鼻子。
两只穿着绣花软鞋的小脚在半空中乱踢。
“好辣鸭!”
“可是好好契鸭!”
“肚肚里暖暖的鸭!”
小兕子从马扎上哧溜一下滑下来。
她在青石板上直接滚了半圈。
两只小手死死抱住苏牧的小腿。
“锅锅!”
“窝还要那个圆滚滚鸭!”
“圆滚滚最香惹!”
苏牧把她从地上拎起来重新放回马扎。
他扯过一块粗布给她擦了擦糊满红油的小嘴。
“吃慢点别呛着。”
“灶房里还有一大盆管够。”
苏牧看着这一家人辣得直喘气的狼狈样。
他走到院墙边的水井旁。
双手抓住粗糙的井绳用力往上拽。
一个沉重的大木桶被提了上来。
木桶里装满了他昨天刚用系统设备酿造的精酿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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