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青君走过来打招呼。
“长公主今日心情极好。”
李丽质眉眼弯弯,大方地点头。
“自由了,自然高兴。”
她走到老槐树下。
苏牧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小兕子趴在苏牧的肚子上,正扯着他衣服上的布料玩。
李丽质屈起手指,在旁边的石桌上轻叩了两下。
“苏牧,本宫今日大喜。”
“不弄点好吃的庆贺一下?”
苏牧睁开眼睛。
他从摇椅上坐起身,把小兕子拎到旁边的石凳上。
“退个婚而已,搞得跟打了胜仗出征凯旋似的。”
嘴上这么抱怨着,他还是解下挂在树干上的围裙系在腰间。
系统空间里存放的低筋面粉、新鲜鸡蛋和纯牛奶被他提取到灶台的橱柜里。
苏牧走到案板前。
拿出一个干净的无水无油的大瓷盆。
单手磕破蛋壳。
蛋黄和蛋清被动作利落地分离。
十个鸡蛋处理完,瓷盆里积攒了浅浅一层的清亮蛋清。
苏牧抓起一把自制的竹丝打蛋器。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手腕以极高的频率快速搅动。
竹丝在瓷盆里擦出密集的沙沙声。
原本透明的蛋清迅速起泡,变成白色的粗泡。
苏牧分三次加入细白糖。
搅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盆里的蛋清变成了细腻挺立的蛋白霜。
把装满蛋白霜的瓷盆倒扣过来,里面的蛋白霜纹丝不动。
房青君和李丽质站在不远处看呆了。
徒手把鸡蛋清打成这种云朵般的形状,简直闻所未闻。
苏牧另拿一个瓷盆。
倒入蛋黄、牛奶、少许豆油。
用竹筷快速搅匀。
接着把低筋面粉过筛倒进去。
搅拌成细腻顺滑的面糊。
最后将蛋白霜分三次翻拌进蛋黄糊里。
切拌的手法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原本不多的食材,混合后膨胀成了满满一大盆轻盈的面糊。
苏牧拿出一个定做的中空纯铜模具。
将面糊倒入模具中。
端起模具在案板上重重震了两下,震出里面的大气泡。
院子角落里的土窑已经提前生好了火。
窑壁被烧得滚烫。
苏牧把木炭往四周扒拉开,腾出中间的位置。
模具被稳稳送进土窑。
厚重的泥封盖住了窑口。
半个时辰后。
苏牧用铁钩挑开泥封。
浓郁的奶香和蛋香冲天而起!
这股香味不同于大唐任何一种糕点。
它不甜腻,带着直击人心的纯粹。
小兕子在石凳上坐不住了。
她迈着短腿跑到土窑边,拼命吸着鼻子。
“好香鸭!”
“锅锅烤了什么神仙肉肉鸭!”
苏牧戴着厚厚的棉手套,把模具端出来。
模具里的面糊完全膨胀起来,高高隆起,表面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
他将模具倒扣在案板上的铁架子上放凉。
李丽质和房青君也凑了过来。
两人盯着那个倒扣的铜疙瘩,咽了咽口水。
等模具完全冷却,苏牧拿出一把薄刃小刀。
刀锋贴着模具边缘转了一圈。
蛋糕被完整地脱模退了出来。
它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
按压下去,蛋糕体会迅速回弹。
极其柔软。
苏牧从旁边的小陶罐里舀出一勺红彤彤的草莓果酱。
那是前几天小兕子吵着要吃酸甜果子时熬制的。
苏牧用小木勺蘸着果酱,在蛋糕顶部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简陋,透着鲜活的喜气。
他端着放蛋糕的瓷盘,走到石桌前放下。
“这叫戚风蛋糕。”
“专门用来庆祝你重获新生的。”
苏牧拿起一把锯齿刀,将蛋糕切成均匀的几块。
最中间那块带着大半个果酱笑脸的,被他用小盘子装好,推到李丽质面前。
李丽质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糕点。
那金黄的色泽和扑鼻的奶香,让她无从下手。
她拿起一把银丝小叉,轻轻切下一点边角。
叉子切下去的时候,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极致松软才会有的触感。
李丽质将蛋糕送入口中。
没有大唐传统糕点那种噎人的干硬。
蛋糕接触到舌尖的温度,顷刻间化开。
绵软。
轻盈。
湿润!
醇厚的奶香和浓郁的蛋香在口腔里交织缠绕。
草莓果酱的酸甜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味。
这种极端的柔软狠狠撞击在李丽质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长孙冲的步步紧逼。
长孙无忌在朝堂上的施压。
满朝文武的非议。
还有父皇最初的固执。
所有的委屈、挣扎、不甘,都在这一口极致的绵软中彻底融化。
吧嗒!
一滴眼泪砸在青石桌面上。
李丽质手里的银叉顿住了。
第二滴眼泪跟着落下。
泪水决堤般涌了出来。
她根本顾不上擦拭,大口大口地吃着盘子里的蛋糕。
奶油的香甜混着泪水的咸涩。
她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向苏牧。
那个穿着粗麻围裙、总是神色懒散的男人,此刻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喝水。
就是这个杂役,用一碗螺蛳粉、一坛青梅酒,轻而易举地帮她扭转了死局。
李丽质在心底暗暗发誓。
这辈子她就赖在这个院子里了。
哪怕每天洗菜生火。
哪怕脱去长公主的华服。
她也要守住这份属于自己的甜。
房青君站在一旁。
她看着李丽质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底泛起几分微酸。
长公主敢爱敢恨,敢为了苏牧抗旨退婚。
自己呢。
房家虽然不是大唐第一门阀,却也是清流之首。
父亲房玄龄会允许自己跟一个御膳房杂役厮守终生吗。
房青君低下头,默默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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