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也太香了!
不是那种让人流口水的食欲之香,而是让人心静神宁的雅香。
她看着苏牧。
此时的苏牧,神情专注。那双平日里握菜刀剁肉的手,此刻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房青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就是苏先生吗?
连炒个树叶子,都能这般好看。
“锅锅,好香鸭!”
小兕子也不看那黑乎乎的茶粉了,屁颠屁颠跑到灶台边,踮着脚尖往锅里瞅,“系好七的嘛?”
“不能吃,是喝的。”
苏牧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锅里的茶叶已经变成了扁平光滑的形状,挺直如剑,色泽糙米黄中透着绿。
苏牧抓起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干脆,清香。
成了。
他把炒好的茶叶倒在竹匾上摊凉。
“王德全,去我屋里拿几个杯来。”
苏牧吩咐道,“要透明的那种。”
没一会儿,王德全捧着几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过来了。这还是上次苏牧烧玻璃玩剩下的。
苏牧捻起一小撮茶叶,丢进杯子里。
也就十几片的样子。
然后提起烧开的水壶。
悬壶高冲。
滚烫的开水冲入杯底,茶叶在水中翻滚、旋转,像是一群绿色的精灵在跳舞。
原本干瘪的叶片吸饱了水,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采摘时的鲜嫩模样。
一杯水,瞬间变成了淡绿色,清澈见底。
没有葱姜的浑浊,没有羊油的油腻。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杯水,几片叶。
苏牧把杯子往李世民面前一推。
“尝尝。”
李世民看着那杯寡淡无味的绿水,有些迟疑。
“这……这就行了?不用煮一煮?”
“不用。”
李世民端起杯子。
玻璃杯烫手,但那股热气腾腾的香气却直扑面门。
那是兰花的香气,又带着点炒豆子的焦香。
他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
李世民眉头刚要皱起来,那苦味却瞬间化开。
紧接着,一股甘甜从舌根涌上来,瞬间填满了整个口腔。
两颊生津!
刚才吃海带排骨留下的那点油腻感,被这口茶汤冲刷得干干净净。
“呼——!”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五脏六腑都被洗涤了一遍。
通透!
“好茶!”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这才是茶!朕以前喝的那都是什么泔水!”
房青君在旁边看着,心里痒得像猫抓一样。
真有那么好喝?
苏牧递给她一杯。
“小心烫。”
房青君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苏牧的手指,脸又是一红。
她低头小小地啜了一口。
清冽,甘甜,回味无穷。
没有姜盐的辛辣,没有橘皮的苦涩。
只有茶原本的味道。
房青君看着杯中起起伏伏的嫩叶,有些失神。
原来,大道至简。
去掉了那些繁杂的佐料,反而能品出真味。
这不就像苏先生这个人吗?
看似不修边幅,说话也直来直去,可那份才情和通透,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苏先生……”
房青君放下杯子,眼神亮晶晶的,“青君受教了。这炒茶之法,简直……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没那么玄乎。”
苏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瘫回躺椅上,“就是把叶子弄熟了,方便保存。你们要是喜欢,这锅里剩下的都拿去。”
“全给朕包起来!”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就要独吞。
程咬金不干了,一把护住竹匾:“陛下!这可不行!俺老程刚才也出力了,刚才那柴火可是俺递的!怎么也得给俺分点!”
“你个大老粗喝什么茶!给你也是牛嚼牡丹!”
“俺不管!这就跟那鱿鱼一样,闻着香肯定错不了!”
小兕子捧着个小杯子,坐在小马扎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吹着气。
她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唔……有点苦。”
小丫头皱起眉头,吐了吐舌头,“不过嘴巴里甜甜哒!锅锅,系子还要喝!”
苏牧笑了笑,给小丫头杯子里兑了点温水。
“少喝点,喝多了晚上睡不着觉,又要闹腾。”
天色渐暗,御膳房后院里茶香袅袅。
房青君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那个玻璃杯,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个瘫在椅子上跟皇帝抢茶喝的年轻人。
她突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般,给他在灶台边递递盘子,看他把那些寻常俗物变成绝世美味,似乎……也是极好的。
“苏先生。”
房青君突然开口。
苏牧正按着程咬金的脑袋不让他偷茶,闻言回头:“咋了?”
“这茶……可有名字?”
苏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杯中那如剑一般的叶片。
“龙井。”
苏牧随口胡诌,“西湖龙井。”
“龙井……”
房青君喃喃重复了一遍,“好名字,龙潜于渊,井如明镜。倒是配得上这茶的清贵。”
第176章 :太子殿下晕倒了?
李世民这会儿也不嫌烫了,两只手端起那口还有余温的生铁锅,连锅底带竹匾里的茶叶,全都搂在了怀里。
活像只护食的老母鸡。
“这茶,朕带走了。”
李世民理直气壮,连个谢字都没崩出来,“宫里那些御医整日说朕肝火旺,这龙井清心明目,正好拿去给他们开开眼。”
程咬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刚伸出去想抓一把茶叶的大黑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陛下!您这也太……”
程咬金憋了半天,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您好歹给俺老程留一口啊!刚才那柴火可是俺劈的!”
“劈柴那是你的福分。”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转身把锅递给身后的太监,千叮咛万嘱咐要捧稳了,那小心翼翼的劲头,比捧着传国玉玺还上心。
苏牧瘫在躺椅上,手里摇着把蒲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陛下,您这哪是皇帝,分明是进村的土匪。”苏牧指了指空荡荡的竹匾,“连锅端?您也不怕烫着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世民心情大好,厚着脸皮把这句嘲讽当成了夸奖,“朕拿自个儿家东西,算什么土匪?这叫物尽其用。”
房青君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个空了的玻璃杯,看着这一君一臣斗嘴,忍不住掩嘴轻笑。
夕阳打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粉。
她偷偷看了苏牧一眼,只见那人虽然嘴上嫌弃,却并未真的起身阻拦,那份面对皇权依旧洒脱随性的劲儿,比这满院子的茶香还要醉人。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尖细的喘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陛下!陛下不好了!”
王德全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头上的帽子都跑歪了,脸色煞白,满头大汗。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李世民厉喝一声,“堂堂内侍总管,成何体统!”
王德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气都喘不匀:“回……回陛下!东宫那边来人……说……说太子殿下昏过去了!”
哐当!
李世民刚端起来想再抿一口的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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