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包在大福里的草莓还没吃,她却觉得嘴里心里全是那股子酸酸甜甜的味道。
“收口。”
苏牧握着她的手,用力一捏。
一个歪歪扭扭的大福成型了。
虽然没有苏牧包的好看,但也算是个圆球。
“行了。”
苏牧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虽然丑了点,但自己包的,含着泪也得吃完。”
房青君看着手里那个丑丑的团子,脸上红晕未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谁……谁要含着泪吃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丽质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大福,看着这一幕,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窗外大雪纷飞,把整个世界都冻住了。
但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甜得有些发腻,连空气里都飘着粉红色的面粉渣子。
......
......
这几日。
宫里的气氛有点怪。
按理说,太上皇李渊的寿辰就在这几日,礼部那帮老头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折腾,拟单子、排座次、选歌舞,恨不得把太极殿的地砖都抠出来洗一遍。
可这正主儿,不见了。
大安宫里空荡荡,只有几个扫洒的太监在那儿大眼瞪小眼。
此时此刻,御膳房后院那间改了烟道的屋子里,倒是热闹。
李渊盘腿坐在那铺了厚褥子的火炕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往地上吐皮,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别来烦我。
“那帮老东西,年年都是那一套。”
李渊把瓜子皮呸地一声吐进铜盂里,一脸的不耐烦,“又是歌功颂德,又是那几首听得耳朵起茧子的破曲子。
吃的更是没法提,看着花哨,全是凉的,硬邦邦跟石头似的。朕今年也上了年纪了,不想遭那个罪。”
苏牧正蹲在地上选材,听了这话,头也没抬。
堂堂太上皇寿辰怎么可能没意思,尚食局又怎么可能做冷饭。
无非就是太上皇心里堵,跑这里躲清静来了。
苏牧也没点破。
“所以您老就躲我这儿来了?那礼部尚书估计正满世界找您呢。”
“找去呗,朕退位了,连个清净觉都睡不成?”
李渊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软枕上,“苏小子,朕今儿就把话撂这儿。
寿宴朕不办了,就在你这儿吃。你给朕整一道硬菜,那种……能镇得住场子,但只咱们爷几个关起门来吃的。”
苏牧手里动作一顿,放下手里那块风干的蹄筋。
“镇得住场子?”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得费点功夫。太上皇,这菜您今儿想吃可吃不上,得等。”
“等多久?”
“起码三天。”
李渊眼睛一亮,把瓜子一扔:“成!朕就在这儿住三天!反正这炕热乎。”
这三天,御膳房后院成了禁地。
苏牧没让任何人插手,连那个平时总来偷嘴的小兕子都被他用两根糖葫芦哄走了。
院子中间架起了一口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瓦罐。
这罐子肚子大、口小,看着土气,却是绍兴那边用来存陈年花雕的老物件,透气又不走味。
选材是第一道坎。
苏牧把系统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三十头的干鲍,发足了时间,个头涨了一倍,按下去跟婴儿脸蛋似的弹手。
关东的辽参,黑得发亮,身上的刺根根分明,那是海里的霸王。
除此之外,还有深海的鱼唇、牦牛皮熬的胶、金华火腿最精华的那块上方、蹄筋、干贝、花菇……
整整十八种!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是能当压轴的主角,现在却要被苏牧塞进这一个罐子里。
“这叫大杂烩?”
李渊背着手在旁边转悠,看着那一盆盆发好的食材,有些怀疑,“这么多好东西混一块,别串了味儿。”
“这叫海纳百川。”
苏牧把一块两斤重的猪蹄尖焯水去腥,扔进油锅里炸。
滋啦一声,猪皮瞬间起泡,变成了诱人的金红色。
“荤材要炸,逼出多余的油,只留胶质。素材要吸,吸饱了汤汁才是好东西。”
苏牧把炸好的排骨、猪蹄、鸭肉一层层铺在瓦罐底下垫底。
接着是鲍鱼、海参、鱼唇这些贵重货色,码放在中间。
最上面,盖上一层厚厚的花菇和冬笋。
但这还不是魂。
魂在汤里!
第140章 :香龙出坛!
旁边那口大铁锅里,两只老母鸡、一只番鸭、两根棒骨,早已经熬了一天一夜。
汤色金黄浓稠,表面连个油花都没有,全被苏牧撇干净了。
苏牧舀起一勺金汤,那汤汁挂在勺边,粘稠得像是化开的蜜蜡。
哗啦!
金汤注入瓦罐,刚好没过食材。
最后,倒进去半坛子二十年的陈年花雕。
酒香瞬间冲了出来,但很快就被苏牧用一张巨大的荷叶盖住。
荷叶上面压个盘子,盘子上面再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个极小的气孔。
“这就完了?”
李渊看着那个被糊得跟叫花鸡似的大罐子。
“早着呢。”
苏牧搬个小马扎坐在炉子前,手里拿着把蒲扇,“文火慢煨,少一个时辰都不行。这三天,火不能断,人不能离。”
第一天,没动静。
瓦罐安安静静地蹲在炭火上,像个入定的老僧。
第二天,有点意思了。
那封泥的缝隙里,开始往外滋滋地冒白气。那气味不冲,淡淡的,带着股荷叶的清香和酒气,在院子里绕啊绕。
到了第三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的雾还没散。
尚食局的刘奉御起了个大早。
今儿是太上皇寿辰的正日子,虽说太上皇躲出去了,但这该备的席面还是得备,万一陛下要在那边宴请群臣呢?
刘奉御系好围裙,正准备剁一只鸡。
突然,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什么味儿?”
旁边的小徒弟吸溜了一下鼻涕:“师父,好像是……肉香?”
“废话!尚食局天天都是肉香!”刘奉御骂了一句,举起刀。
可那刀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股味道变了。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荤香,像是远处谁家在炖肉。可眨眼间,那味道就开始变得霸道、厚重、无孔不入!
它不是单一的鸡香或者鸭香。
它醇厚得像是一床厚棉被,一下子把人裹在里面。那是海鲜的鲜甜被油脂激发后的极致,又混杂着陈酒的凛冽和菌菇的异香。
哐当!
刘奉御手里的菜刀掉在了案板上。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锅精心熬制的鸡汤,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这是哪来的味儿?”刘奉御冲出尚食局的大门,站在院子里四处张望。
不光是他。
整个尚食局的御厨们都跑出来了。
那股香味无视了宫墙的阻隔,顺着风,一路向北飘去。
它钻进了嫔妃的寝宫,勾得那些平日里只吃猫食的贵人们肚子咕咕叫;它飘过了御花园,连树上的鸟都躁动不安。
太极殿上。
早朝还没散。
礼部侍郎正捧着笏板,唾沫横飞地念着给太上皇的祝寿词,辞藻华丽,听得人昏昏欲睡。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强撑着眼皮。
他这两天也没睡好,担心老爷子真耍性子不露面,这皇家的脸面往哪搁?
“……愿太上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春秋不老……”
礼部侍郎念得正起劲,忽然发现大殿里的气氛不对。
原本那些垂着头打瞌睡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抬起了头,鼻翼都在疯狂扇动。
就连那个最讲究仪态的房玄龄,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殿外瞅。
程咬金更直接,他在后头大声嚷嚷:“哪个混账东西在殿外偷吃?这味儿也太香了!这是炖了狗肉不成?”
李世民眉头一皱,刚想呵斥。
可他一张嘴,那股风就灌了进来。
嘶——!
李世民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
他在宫里吃了这么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可这股味道,太特别了。它带着一种要把人魂魄都勾走的魔力,直往胃里钻,勾得馋虫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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