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姜下锅爆香,紧接着,满满两大桶滚开的热水倒进去。
一定要是开水!
只有大火滚开水,脂肪才能迅速乳化,煮出来的汤才能白得像牛奶。
锅盖一闷,苏牧转过身去弄案板上的面团。
这是半发面,软乎。
他手里拿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油酥,菜籽油烧热了泼在花椒面和盐巴上,香得呛鼻子。
把面团擀开,抹上油酥,卷起来,切成剂子。
两头一收,掌心一按,再往那堆脱了皮的白芝麻里狠狠一压。
一个圆鼓鼓的烧饼胚子就成了。
苏牧把特制的吊炉烧得滚烫,手沾了点凉水,托着烧饼底,啪的一声,贴在炉膛内壁上。
做完这十几个烧饼,外头的雨下得更紧了。
嘎吱!
院门被推开,三道人影颇有些狼狈地钻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李世民,身后跟着房玄龄和魏征。
三人也没带伞盖,身上那厚实的官袍湿了一半,贴在身上死沉死沉的,看着就冷。
“这鬼天气,真要把人冻透了。”
李世民也不客气,进屋就往灶膛口凑,两只手在火光前搓个不停,“苏牧,赶紧的,弄点热乎东西,朕……我这牙帮子都打颤。”
魏征冻得胡子上挂着水珠,脸色发青,本来想说什么君仪体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打了个喷嚏,老老实实挤到了灶火边。
只有房玄龄,一边烤火,一边拿眼角余光上下打量苏牧。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个厨子,倒像是在看个稀罕物件。
这几日在家琢磨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这小子是个潜力股,这会儿看见真人,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几位赶巧。”
苏牧拿铁钩子揭开锅盖。
轰——!
一股浓白的热气裹着霸道的肉香,直接扑了三人一脸。
锅里那汤,白得晃眼。
切成丝的羊肚、羊肠在汤里翻滚,暗红色的羊血块沉浮其中,还有切得薄薄的羊肺片,吸饱了汤汁,看着就嫩。
“这是……”
魏征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让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看清锅里的东西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羊下水?”
这种东西,在长安城那是贩夫走卒吃的,贵人们嫌脏,也嫌那股子去不掉的腥臊气。
“别在那端着了。”
苏牧拿过四个大海碗,一字排开,“这天寒地地冻的,没有什么比一碗羊杂汤更暖胃。”
他在碗底撒了一把切得细碎的青蒜苗,又加了一点点盐。
重点是那个小罐子。
苏牧用小勺舀了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洒在碗里。
“这是啥?”
李世民好奇。
“白胡椒粉,西域来的好东西,驱寒第一名。”
滚烫的羊汤往碗里一冲。
原本沉在碗底的蒜苗和胡椒粉瞬间被激发出最猛烈的香气!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带着辛辣、带着草木清香的复合味道,直冲脑门。
李世民端起碗,也不顾烫,先喝了一大口。
汤汁入口,先是鲜,紧接着是胡椒带来的微微刺痛感,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到了胃里瞬间炸开一团暖意。
“哈——!”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脸上那种被冻僵的青白瞬间退去,泛起了一层红晕,“舒坦!真他娘的舒坦!”
魏征见皇帝都喝了,也不再矫情,端起碗抿了一口。
这一抿就停不下来了,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整个人都陷在那股暖意里。
“饼好了!”
苏牧拿着铁夹子,从炉膛里把烧饼一个个夹出来。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鼓得像个小馒头,表面那层芝麻金黄焦脆,稍微一碰就掉渣。
第116章 :房玄龄的试探
“怎么吃?”
房玄龄手里捧着饼,有些烫手。
“掰碎了,泡汤里。”
苏牧自己拿了一个,做了个示范。
两手一掰,咔嚓一声脆响。
烧饼的热气混着面香冒出来。
李世民学着样子,把烧饼掰成麻将大小的块,扔进汤碗里。
原本酥脆的烧饼吸了羊汤,并没有立刻变得软烂,而是半软半硬。外面裹满了浓郁的白汤,内里还保留着面的嚼劲。
李世民夹起一块泡透的烧饼,连着一块羊肚丝送进嘴里。
面的麦香、羊汤的醇厚、羊肚的脆弹,再加上芝麻炸裂的焦香。这一口下去,层次感丰富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吃!”
李世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说道,“御膳房那帮废物,天天就知道炖羊肉,清汤寡水的,哪有这味儿足!”
房玄龄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不慢。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苏牧。
这小子正蹲在小兕子面前,把烧饼掰得细碎,吹凉了喂给小丫头。
那动作熟练又耐心,看着倒是挺会疼人。
房玄龄心里暗暗点头,这女婿的人选,稳了七八分。
“这羊是个好东西啊。”
苏牧自己也盛了一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浑身都是宝,咱们现在就会吃肉,太浪费。”
“不吃肉还能干啥?”
李世民此时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把外面的湿袍子解开了领口,整个人都活泛过来了。
“羊毛啊。”
苏牧指了指李世民扔在一旁的湿袍子,“这种天,穿丝绸锦缎也就是看着光鲜,沾了水死沉还不保暖。要是能把羊毛纺成线,织成衣裳,那叫一个轻便暖和。”
“羊毛?”
魏征从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颗芝麻,“那玩意儿又粗又硬,还一股子膻味,穿在身上还不把人扎死?”
大唐这时候也有人用羊毛毡子,但那是铺地或者搭帐篷用的,谁也不会想着往身上穿。
苏牧笑了笑,没多解释:“那是没处理好。要是把油脂洗掉,把粗毛剔除,留下的绒毛比棉花还软。一件羊毛衫,抵得上三件棉袍子。”
李世民听进去了半耳朵,但注意力很快就被碗底那一块暗红色的东西吸引了。
“这红的是啥?滑溜溜的,嫩得跟豆腐似的。”
李世民夹起那一块羊血。
“羊血。”
苏牧答道,“俗称血豆腐。清肺除尘的好东西。”
李世民也不嫌弃,一口吞下。
羊血极嫩,舌头一抿就化了,完全没有血腥气,反而有一股特别的鲜甜。
“管它什么毛不毛的。”
李世民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抹了把嘴,“回头你弄出来两件朕瞧瞧。现在……再给朕来一碗!多加那个胡椒粉!”
“我也要!”
小兕子举着空碗,嘴边糊了一圈白汤,像长了白胡子,“还要那个脆脆饼!”
苏牧接过碗,给几人都续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瓦片。
屋内灶火正旺,羊汤翻滚。
房玄龄捧着热乎乎的碗,看着这热气腾腾的场面,心里那点盘算越发笃定。
能让皇帝、大臣和公主围着灶台吃下水的,普天之下也就这一号人物。
这要是招进府里,以后房家的饭桌上,怕是也能这么热闹。
“苏小哥啊。”
房玄龄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不知家里还有什么人?可曾婚配?”
李世民正对付一块难嚼的羊蹄筋,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狐疑地看了房玄龄一眼。
这老狐狸,平日里最是稳重,怎么今儿个在饭桌上拉起家常来了?
苏牧正给小兕子擦嘴,随口回道:“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房玄龄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魏征的大嗓门打断了。
“好汤!”
魏征放下碗,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脸上红光满面,“这才是民间疾苦……不对,民间美味!
陛下,这羊杂既然如此美味,若是能推广开来,让百姓也知道这下水能吃,岂不是又能省下一大笔口粮?”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
这魏征,吃个饭都堵不住那张忧国忧民的嘴。
不过……
李世民看了看锅里翻滚的羊杂。
这原本是没人要的废料,在苏牧手里却变成了御膳都比不上的美味。
这小子的手艺,确实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邪性。
要是真像他说的,那羊毛也能变废为宝……
李世民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若有所思。
“苏牧,你刚才说的那个羊毛衫……”
李世民刚起了个头,肚子又是一阵咕噜响。
他看了看手里刚满上的汤碗,又看了看苏牧正夹着一个刚出炉的烧饼。
“算了,吃饱了再说。”
李世民大手一挥,“那个饼,给朕留两个!王德全,别傻站着,过来把这饼包上,朕带回去给观音婢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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