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第15章

这支重型合成旅途经安置区后,沿晶体岩壁前方约数百米处,迅速构筑起一道防御带,布防区与临时安置区相隔不远,从安置区内便能清晰望见合成旅部队在长江畔构筑的防御阵地。

此时,可以看到大量装甲车分成了不同的小组,以品字形或者呈横排沿着晶体岩壁前方一段距离进行部署,还能看到许多穿迷彩服的士兵,或是半蹲在掩体后,或是正在忙碌。这些士兵手中的枪械,即便是一些国军军官也完全认不出来,只能大致猜测可能是某种新式冲锋枪,这些士兵头盔上还带着一个泛着淡淡绿光的黑匣子,更是不知道有何用途。

最令这里的民国人感到惊奇的则是,他们在合成旅部队防御阵地靠近安置区的位置,所看到的作战机器狗、机器狼以及无人战车等智能装备,一些人猜测这可能是德国或者美国的先进装备,也有人惊呼这是‘墨家机关之术’。

同时,在空中还有陆航旅的直升机不时掠过,武直-10机身两侧的短翼下挂着成排的红箭-10反坦克导弹以及火箭弹巢,导弹和火箭弹巢的外壳在夜空中泛着哑光金属色,机首航炮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直-20机身侧面的舱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舱内士兵的身影,舱门机枪的枪管伸出舱外,枪口朝向斜下方,枪身上的夜视瞄准镜反射着远处的灯火。

这些造型奇特的飞机,同样令这里的民国人感到无比震惊,眼前这种将螺旋桨设置在顶端,还可以垂直起降的飞机,完全颠覆了在场这些民国人对于飞机的认知。

一些身着国军军装的军人,不由自主地细心观望、打量着安置区内外的武警,以及外围的武警装甲车,还有不远处的解放军重型合成旅阵地。他们能看出这些装甲车辆的强悍战力,也能察觉到这些士兵的训练有素与装备精良,却全然不识‘武警’臂章的含义,更不知天上那些嗡嗡作响的无人机与低空掠过的直升机为何物,只能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瞎猜。

“这‘武警’是什么部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莫非是中央军新组建的精锐?这装备比德械师还厉害!”

“还有那个天上飞的铁风筝,看上去似乎是一种由无线电远程操控的小型飞行器,难道是委员长从德国买来的新式装备?”

“这一支部队的装甲车数量,恐怕就比整个国军装备的装甲车还要多!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刚才还想上去搭话,怎么问,都一问三不知,神秘得很!”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挂着红旗,这些人该不会是……”

“你是说……赤党?”

“不可能吧!就赤党那些游击队,哪有这么好的装备!”

“我刚才也注意到了!他们有些人胸前好像带着赤党的标志!”

“你们没有注意到吗?他们好像把我们看得很紧!像是不打算放我们出去的样子!”

与此同时,在距离临时安置区不远处,此前曾在救援人员登上江兴轮时,与之短暂对峙的几个疑似军统的国军,已经划着他们抢占的救生艇停靠在一处江堤旁。

他们上岸后先是跟岸上的民警发生了交火,好在民警依托警车作为掩体,没有出现人员死亡,只有两人被击中非要害部位受了伤,接着他们又占据了江堤上一座废弃的水利管理用房,现在正与赶来的武警紧张对峙中。

这几个疑似为军统的国军人员一共7个人,其中一人穿着国军标准的黄绿色中山装式军官服,显然是个军官,看上去大约三十余岁,手中拿着毛瑟C96驳壳枪,其他人则穿着普通士兵的草绿色军装,拿着中正式步枪。

在几名国军所占据的废弃水利管理房周围,武警特战队员已完成战术布控,5辆橄榄绿防暴装甲车呈弧形包围着这栋建筑,数十名特战队员身着迷彩作训服和模块化战术背心,头戴战术头盔和夜视仪,手握191式自动步枪,依托装甲车以及建筑周围的各种掩体,对其形成了全方位的合围态势,这些特战队员身边还有多台作战机器狗,一旦发生交火,这些机器狗便会作为先锋第一时间冲出去。

其中两辆装甲车上还有两名狙击手,正举着88式狙击步枪瞄准废弃水利管理房,这栋建筑单薄的空心砖水泥墙,在这个距离内,可以被88式狙击步枪直接洞穿,屋内人员的动静,在狙击枪瞄准器的红外夜视模式下,也完全无所遁形。

还有三艘长江公安的水警船也抵近了江边,以探照灯照亮了废弃水利管理房附近的江面,防止这几个国军试图跳江逃跑,建筑周围也设置了许多探照灯,将废弃水利管理房所在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天空中还有几架四旋翼无人机时刻注视着屋内国军的动向,虽然这几个国军躲在建筑内,但是在无人机的红外摄像头下,他们每个人的体温轮廓都清晰可见。

在更远处的外围,则有当地民警设置的警戒线,主要是为了阻挡看热闹的当地群众靠得太近,以免万一情况失控有围观群众被流弹所伤。

武警特战针对废弃水利管理房的包围网后方,还有一辆指挥车和几辆猛士装甲越野车,此时刚刚从宜昌赶过来的宜昌市国安负责人杨忠伟局长,正在指挥车内与负责现场指挥的宜昌市武警副支队长和特战大队大队长商讨行动细节,而在指挥车外,一男一女两名国安人员正在穿上防弹衣和警用防弹头盔。

具体参与交涉的国安人员,男性为34岁的林东兴,女性为28岁的朱若楠,他们都直接穿着国安的黑色制服,并没有刻意隐藏身份,因为上级的目的就是直接坦诚布公的通过这几个军统,初步尝试与国府建立一条沟通渠道。

在来之前,国安部门已经通过人工查证和AI大数据的交叉验证,明确了对方领头者的身份,为军统运输统制局监察处的一名少校,名叫朱梓欣,30岁,同时也是我党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地下党员之一。

上级希望在取得他们的初步信任后,能够通过他们先向国府的军统高层发报,对武汉行营的国府高层传达穿越区希望与之进行高层会谈的意图。而对方领头者朱梓欣,事实上作为我党前辈的身份,无疑会大大增加双方交涉的成功率,关键就在于让对方相信我方的确来自未来,以及我方作为后辈的身份。

此时,在废弃水利管理房内,几名国军正紧握着步枪,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戒备姿态,默契地分工协作,分别扼守着建筑的三面窗棂与正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刻满了疑惑与紧张,不时有人探出头,透过窗隙与门缝警惕地查探外界动静。无论是空中盘旋的小型飞行器,还是那些从未见过的精锐武装人员与装甲车,都让他们全然摸不着头脑。

“队长,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他们即不像是中央军,也不像是川军或者桂军,他们的装备也是从来没见过,我完全认不出来!”朱梓欣与他的副官正贴在窗边,探着脑袋察看外界情况,副官端着一把中正式步枪,侧身贴在窗子右侧,一脸惊愕地望着外面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与装甲车,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发出了疑问。

朱梓欣眉头拧成一团,左手死死攥着窗沿,右手紧握驳壳枪,贴在窗子左侧,同样满脸惊愕地注视着外面,语气凝重地说道:“嗯,这些人绝对不是中央军!也不是滇军或者桂军!川军也不像!完全看不出是哪支部队!还有天上飞的那些铁虫,看起来很像是某种通过无线电远程操控的小型飞行器,简直闻所未闻!”

“队长!那他们会不会是日本人?”副官转头看向朱梓欣,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恐惧。

“不像!据我所知,日本人也没有这样的装备。”朱梓欣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在窗外。

“前面的国军兄弟,请不要开枪,我们是本地安全部门人员,并没有恶意,希望与你们进行交涉,澄清误会。”窗外数十米外的一辆装甲车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喊话声。

此刻,林东兴与朱若楠二人蹲在装甲车后侧,已身着防弹衣、头戴战术头盔,耳间佩戴的耳机时刻接收着来自指挥车内杨忠伟局长的指令。二人周遭环绕着全副武装的武警特战队员,林东兴正手持扩音器对屋内人员喊话,朱若楠则背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手中紧握着一台平板电脑。

按照原计划,考虑到防疫需求,本要求林东兴与朱若楠全程佩戴口罩,但经过审慎商议后,多数意见认为,以对方目前高度戒备的心理状态,遮面前往恐会加重其疑心,不利于沟通开展。况且,这几人已然长时间暴露在穿越区内的环境中,大概率已接触病毒,与其做这些意义不大的表面功夫,不如尽早获取对方信任,及时为他们注射疫苗、提供药品。

基于同样的考量,在江边被救人员临时集中安置区内,绝大多数军警与工作人员也未佩戴口罩。事件发生初期的数小时内,救援人员、工作人员、武警及当地民警均未采取佩戴口罩等防疫措施,仅将其作为一般突发应急事件处置,彼时尚未意识到发生了时空穿越事件,自然无从考虑防疫事宜。

如今若是突然全员戴起口罩、遮遮掩掩,这些民国人士本就对现场工作人员与军警的身份满心疑惑,这般举动极有可能加剧他们的猜忌与恐惧,不利于现场管控。更何况,他们在前几小时里已毫无防护地长时间暴露在穿越区内,大概率已接触病毒,相比之下,尽快筹备疫苗与药品,获取他们的信任以配合后续医疗力量介入,才是当务之急。

听见装甲车后方传来的扩音器喊话声,朱梓欣与副官皆是神色一怔,二人对视一眼,朱梓欣又扫了扫屋内其余几名弟兄,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队长!不能出去!外面肯定有诈!”

“对!这些人身份不明,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勾结日本人的汉奸!现在叫我们出去,肯定没安好心!”

“是呀!队长!太危险了!就算要出去,你也不能去!可以我们兄弟几个,先选一个人出去!”

屋内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劝阻起来,朱梓欣眉头紧锁,默默思忖片刻后,抬手对众人轻轻挥了挥。他望着外面的士兵与装甲车,面色凝重地说道:“不!我必须去!正因为这些人身分不明,我才更要亲自查清他们的来历!如今日寇大兵压境,后方竟又冒出不明身份的武装势力,此事干系重大!我作为深受党国栽培的军人,此刻正是鞠躬尽瘁、报效党国之时,岂能畏首畏尾!”

“队长!”

“队长!”

……

众人仍在苦苦劝阻,朱梓欣眼神决绝,再度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坚定地开口道:“好了!你们都不用再劝了!我意已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看这架势,我等已是插翅难飞,一味躲在这破屋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他们有意谈判,那正好!即便身死,至少也要弄明白,是殒命于何人之手!”

见朱梓欣态度坚决,众人便不再出言劝阻,几人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继续端着枪警戒着建筑外的动静。这时,朱梓欣的副官眼神决绝地看向他,语气坚定地开口道:“队长,属下愿与您一同出去!两人同行,万一遭遇不测也好有个照应。更何况,眼下这局势,留在屋内也未必比外面安全。属下同样深受党国栽培,报效党国,自然义不容辞!”

朱梓欣闻言,既欣慰又纠结地看了看副官,沉思片刻后,深深叹了口气,点头道:“好!那你就跟我一起出去,会会外面这些家伙!”

紧接着,朱梓欣转身看向其余五人,表情凝重、语气决绝地说道:“我们出去之后,你们继续注意警戒!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尽力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说着,朱梓欣目光锁定一名身材最为壮实的士兵,厉声下令道:“小武!我们出去之后,这里就交给你来指挥!要是,我们回不来了,你要想办法带大家逃出去!这是命令!”

被点名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朱梓欣,咬牙沉声回答道:“是!”

朱梓欣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窗外大声喊道:“我们接受你们的提议!就在屋外的空地见面!”

“好!没有问题!”朱梓欣话音刚落,装甲车后方便传来了对方干脆的回应声。

片刻后,朱梓欣与副官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腐朽的木质房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朱梓欣高举双手示意毫无敌意,而他侧后方的副官则端着中正式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天空中几架无人机持续发出嗡嗡声,在静谧的午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无人机的摄像头正将现场画面实时回传至后方指挥车。周围的特战队员与作战机器狗皆严阵以待,一旦局势生变,便会即刻发起精准处置,不过他们也接到明确指令,尽量避免伤及对方性命。

然而,朱梓欣和副官在离开废弃水利管理房前,都在嘴里含了一颗氰化钾药丸,一旦遭遇不测,便会咬破药丸,确保不被生擒活捉。

“对方已离开建筑,现在可以开始行动。”朱梓欣与副官走出废弃水利管理房的瞬间,画面便实时传至后方指挥车内,林东兴与朱若楠两名国安人员的耳机中立刻传来了杨忠伟局长的指令声。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双双站起身来,一场跨越时空的会面,即将拉开序幕。

第二十一章 跨世对谈·下

(提示:第20至21章,重点会聚焦小人物)

朱梓欣与副官缓步踱至废弃水利管理房外十余米处的一片空地上,二人皆神色凝重,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遭探照灯的强光如利剑般刺破夜幕,刺得二人双眼酸胀,根本无法辨清周遭的具体情形。片刻之后,朱梓欣瞥见前方光幕中缓缓浮现出四道人影,他顿时精神一振,双目紧盯前方,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那四道人影渐渐逼近,朱梓欣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容,为首者是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身着黑色制服,头戴黑色头盔,外罩一件形似皮甲的黑色背心,正举着双手缓步走来。男子侧后方紧随一人,装束相近,观其身形似为女子,手中握持着一块扁平的方形铁块,背后还背着一个双肩背包。

在二人身后,还有两名端着枪的士兵,这两名士兵浑身上下的装备,朱梓欣都从来没见过,可是单从外形他就能判断出这身装备十分精良。

对方士兵手中的枪支,外形棱角分明通体黑色,枪身溜光水滑,长度明显比中正式步枪短,枪身上嵌着一个小望远镜似的东西,应该是某种光学瞄准镜,握把弧度十分贴合手掌,整支枪的线条从枪管延伸至枪托,没有一丝冗余,仿佛将精密机械与东方兵器美学熔铸成了一件致命的艺术品。朱梓欣在现实当中以及军统的资料当中都没有见过这种枪械,他心里猜想这估计是日本或者苏联,亦或是欧美某国最新研制的新式冲锋枪。

对方士兵身上则穿着迷彩色的军服,外面还穿戴着同样迷彩色的类似皮甲的装具,看上去很是威武,两名士兵的前襟都插着好几排弹匣,头上戴着一款形制从未见过的头盔,头盔正前方有一个黑匣子遮着眼睛,可以看到黑匣子上面的镜片里映着星星点点的绿火,不清楚是什么用途。对方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就连脸上也带着面罩,这身装备显然非常精良,莫说是中央军的德械师,恐怕就是比之德国党卫军精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运输统制局监察处,朱梓欣,我奉军事委员会令,率队前往宜昌,执行公务。”朱梓欣死死盯住缓步逼近的四人,率先自报家门,随即缓缓放下双手,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对方领头男子,未等对方回应便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等围追堵截?如今,日寇大兵压境,我中华已是危急存亡之秋,我观你们并没有打出党国的青天白日旗,莫非你们是在勾结外国,想要乘机犯上作乱,行汉奸之事!”

听见对方将自己称作‘汉奸’,林东兴先是一愣,随即无奈苦笑一声,也缓缓放下举起的双手,以同样锐利的目光回视朱梓欣,语气平静地说道:“军统局,朱少校,请不要误会!我们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可不是什么汉奸!更没有勾结什么外国!我知道,目前的情况很难解释,过于的匪夷所思,但是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希望能够澄清误会!”

听闻对方竟直接点破自己的军统身份,朱梓欣心头骤然一震,眉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表面依旧神色如常,右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枪套,冷笑一声,再度冷言开口:“看来,你们对于我国府内部,也没少下功夫,准备的挺充分呀!好啊!我倒要听听你们怎么解释!我观贵军的装备极其之精良,制式从未见过,你们绝非我国军!你们也没有使用我党国之青天白日旗!究竟是何居心!还说没有勾结外国?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想乘机犯上作乱!”

林东兴侧后方的朱若楠似有话要说,却被林东兴抬手示意制止。紧接着,林东兴对着朱梓欣友善一笑,敏锐察觉到对方摸向枪套的动作,遂语气和善地笑道:“朱少校,请你不要紧张。我们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犯上作乱!我叫林东兴,是当地安全部门的公务人员。”

“我旁边这位女同志,手中有一个可以播放视频……或者说电影的小型设备,至于我们是什么身份,你们看完这个设备播放的视频资料,或者说电影短片,应该心里就会有一个大致的答案。”说罢,林东兴抬手指了指侧后方朱若楠手中的平板电脑。

朱梓欣的右手始终按在枪套上,警惕地注视着林东兴,又顺着对方所指方向,打量起朱若楠手中那块方扁铁块,眉头紧蹙,面露狐疑之色。同时,他敏锐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同志”二字,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朱梓欣再度定睛打量对面二人,忽然神色一怔,他发现二人胸前皆佩戴着一枚红色徽章,上面的镰刀锤子图案清晰可辨,那分明是红色势力才会使用的徽章,虽形制与自己印象中略有差异,但核心标识绝不会错!

然而,眼前所见更让朱梓欣疑虑丛生,他深知,当前中共在南方的武装力量大多整合于新四军,正于前线投身抗日作战,鄂西地区绝无中共成建制武装活动。况且,即便这些人想要冒名顶替,按常理也应该冒充国军。

此处本是国统区,若想浑水摸鱼,断无冒充中共的道理!但转念一想,亦有另一种可能:这些人受日本人指使,甚至本身就是日寇伪装,冒充中共袭击国府人员,实则是为破坏‘国共合作’,瓦解‘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念及此处,朱梓欣愈发警觉,但眼下敌强我弱,身陷重围,硬拼无异于自寻死路,不如暂且虚与委蛇,或许还能套取些许情报。他又冷笑一声,依旧目光锐利地盯着对面男子,冷然说道:“好啊!那我就先看看你们这个什么能放电影的小设备,到底能展示些什么!”

林东兴冲着朱梓欣云淡风轻地报以友善微笑,随即朝侧后方的朱若楠抬手示意:“小朱,你来吧。”

朱若楠点了点头,单手端起平板电脑,另一只手在触屏上轻划数下,平板屏幕瞬间亮起。尽管早已得知对方手中是件能播放电影的新奇物件,但朱梓欣与副官仍是本能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后退半步,二人皆满脸狐疑与好奇,死死盯住朱若楠手中这枚发光的铁块。

紧接着,朱若楠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双手捧着平板电脑,将屏幕转向对方。朱梓欣亲眼见到这神奇的小物件竟真的开始播放电影画面,而且还是有声影片,音效清晰真切。朱梓欣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可眼前这物件着实让他惊为天人。

这般小巧的器物,无需任何幕布便能自行投射电影画面,无需音响设备便能传出清晰声响,对朱梓欣而言,简直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此一时期,美国人虽已发明早期电视机,却仍处于实验室研发阶段,即便在美国也尚未普及,绝大多数中国人自然更无从得见这种可自行播放画面的显示装置。

平板电脑中播放的,是一段关于1938年之后历史的纪录片剪辑短片。开篇便是1938年9月中旬之后武汉会战的后续进程,影片中大量采用真实历史影像,搭配主持人的画外旁白解说,更有诸多蒋委员长及国军高层的出镜画面,以这个时代之人的认知来看,这些画面绝无造假可能。

随着影片不断播放,朱梓欣与身旁副官的眼神愈发诧异。他们赫然发现,影片中诸多战役与历史事件的时间,竟都在数日乃至数周之后。朱梓欣满脸惊愕地看了看林东兴与朱若楠,似欲开口发问,林东兴却只是云淡风轻地望着二人,微笑着抬手示意:“二位,不妨看完,再问我。”

朱梓欣与副官双双皱眉,只得再度将目光移回屏幕,影片在二人震惊与诧异的注视下继续播放。

很快,影片陆续呈现出田家镇与富池口要塞相继陷落、商城失守的画面,二人脸上顿时一片铁青;紧接着,万家岭大捷重创日军106师团的场景出现,二人脸上又浮现出激动之色;但转瞬之间,信阳陷落、麻城陷落、阳新陷落,日军登陆广东、广州最终失守、粤汉铁路被切断、国府被迫放弃武汉三镇的画面接踵而至,二人脸上再度被愁云笼罩。

随后,影片又依次播放了后续历史上的南昌会战、随枣会战、桂南会战、历次长沙会战、百团大战,以及 1939年德军入侵波兰引爆欧战、1940年德军闪击法国与英吉利空战、1941年日军偷袭珍珠港与德军入侵苏联、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的历程,二人的表情随着影片中跌宕起伏的历史进程,不断变幻更迭。

影片继续推进,接下来便是二战全面爆发后的美日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鄂西会战、常德会战、北非战役等一系列重大战役。当播放到豫湘桂大溃败的段落时,二人心中再度一沉;但紧接着,缅北滇西反攻战、李梅大轰炸、两颗原子弹引爆日本的画面接踵而至,又让二人欢欣鼓舞;最终,当影片播放到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那一刻,二人脸上皆难掩激动之情。

“我们……赢了?”朱梓欣心潮澎湃,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目光灼灼地望向林东兴,双手也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对!我们赢了!”林东兴目光如炬地回视朱梓欣,语气斩钉截铁,随即又抬手示意他继续观看后续内容。

事实上,看到此处,朱梓欣已然明白,影片所呈现的分明是未来的历史。尽管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让他难以置信,但影片中的种种画面,尤其是蒋委员长、李宗仁、何应钦、陈诚等国府高层的清晰出镜,皆真实得无可辩驳,至少以他这个时代的认知水平来看,绝无造假可能。

虽然,心中的疑问虽愈发繁杂,但朱梓欣仍决定遵照对方之意,先将影片看完,于是再度将视线聚焦于屏幕之上。

接下来,影片内容进入了解放战争时期:先是重庆谈判与双十协定的签署,随后是国府挑起全面内战后的中原突围、苏中战役、孟良崮战役,再到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临汾战役、豫东战役、锦州之战,最终直至平津战役、辽沈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以及解放大西南的壮阔历程。

此时,朱梓欣与身旁副官的反应已然出现明显分化,朱梓欣的内心愈发心潮澎湃,当最后看到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啦’的那一刻,若不是顾忌身旁副官在场,不愿暴露真实身份,他几乎要热泪盈眶;反观身旁的副官,脸色却愈发铁青,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得近乎凝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给我们看这些,究竟意欲何为?”副官突然举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枪口直指林东兴与朱若楠,眼神中满是敌意与猜忌。林东兴与朱若楠身后的两名特战队员见状,也随即举起手中的191式自动步枪,身体下沉,摆出戒备姿态,随时准备开火。

现场画面通过无人机摄像头实时传回后方指挥车,车内众人见状皆屏住了呼吸,特战大队大队长当即下令所有特战队员全面戒备,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千钧一发之际,朱梓欣神色严肃地看向副官,抬手示意:“阿文,放下枪。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可是!队长!”副官依旧举着枪,迟迟不愿放下。

“阿文,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放下枪!”朱梓欣看向副官的眼神愈发严厉,语气不容置疑,近乎咆哮怒吼。副官虽满心不甘,却也只得缓缓放下步枪,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方才稍稍缓和。

“那么,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吗?”喝令副官放下枪后,朱梓欣再度转头,以锐利的目光直视林东兴,但眼神深处却隐隐透出一丝热诚与期待。

尽管方才一度剑拔弩张,林东兴却始终保持着云淡风轻的神色,纹丝不动地伫立原地。面对朱梓欣的质问,他友善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回应:“我想,看到这里,你们应该大致能够猜得出我们的身份。没错,这影片里播放的,都是未来将要发生的历史。”

“简直一派胡言!你们怎么会知道未来之事?别跟我说,你们可以未卜先知!”朱梓欣重重挥了挥手,断然否定,眉头紧锁,满脸狐疑地看向林东兴。尽管心中早已根据影片内容生出些许猜想,但当对方亲口道出时,他仍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实在难以采信。

林东兴默默注视着朱梓欣,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他将双手背于身后,身姿挺拔,昂首挺胸,语气笃定地说道:“朱少校,我的话没有半句虚言。刚才的影片,究竟是真是假,我想你们看过之后,心中自有论断。至于我们为什么会知道未来之事,这并非我们能够未卜先知,而是因为我们就来自于未来,我们来自于2030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由中国共产党,由党中央毛主席,于1949年10月1日所创建,也就是你们在影片最后所看到的场景,而我们正是来自于2030年的中共后辈!”

朱梓欣神色一怔,顿时呆立当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即便心中早有猜想,但这番话依旧让他震撼不已,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他始终不敢全然置信。

“简直滑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就算你们不是勾结日本人,也一定是勾结苏联人,想分裂党国!你们这些赤色分子,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朱梓欣身旁的副官再度举起步枪,满脸厌弃与不屑,激动地咆哮起来。周围的特战队员见状,也再度进入备战状态,现场氛围又一次陷入紧张。

“阿文!放下枪!让他们把话说完!”朱梓欣目不转睛地死死盯住面前的林东兴,同时以极其严厉的口吻喝止身后的副官,喝令声几近咆哮,不容有半分置疑。副官虽极不情愿,但也只得再度缓缓放下步枪,现场氛围方才又一次缓和下来。

“林先生,照你之意,你与你的同志们竟是从九十二年之后的未来世界来到此时?此事未免太过令人难以置信!我希望能得到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还请不要将我等视作可以随意糊弄的稚童!”朱梓欣冷冷地看向林东兴,语气严厉地质问,但眼神中却依旧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热诚与期待。

林东兴敏锐捕捉到了朱梓欣眼神中的热诚与期待,他收起了云淡风轻的神色,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朱少校,我刚才的话,句句属实!不过,有一点你理解错了,并不只是我跟我的同志来到了这个时代,而是你们现在脚下的这一整片土地!从鄂西一直到川西,从云南曲靖一直到陕西关中和甘肃平凉,包括重庆、成都、贵阳、西安等城市在内的一整片地区,带着近两亿多人口,拿你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两万万人口,还有21世纪最完备的工业体系以及数十万装备精良的人民军队,由于某种我们也无法解释的未知原因,来到了这个时代。”

“什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真当我等是稚童吗?”朱梓欣再度呆立当场,双眼瞪得滚圆,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地横眉一甩手,断然出言否定。

仅是一支来自未来的军队,穿越时空来到自己的时代,便已足够惊世骇俗,更何况是如此广袤的一片区域整体穿越!此事简直石破天惊、亘古未有,这般违背常识之事,任谁也难以轻信!

然而,当朱梓欣听到‘21 世纪最完备的工业体系以及数十万装备精良的人民军队’时,心中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尽管理智不断告诫他,对方所言或许是骗人的鬼话,但内心深处却又不由自主地期待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更何况,对方口中‘装备精良的人民军队’,眼前二人身后的士兵、周遭那些威武的装甲车,便是最直接的例证;还有这台能播放电影的神奇小设备,以及天空中那些嗡嗡作响的小型飞行器,也都是无可辩驳的明证,或许对方真的没有说谎?

林东兴波澜不惊地面对着朱梓欣,神色未有丝毫波动,他沉默了片刻,似是有意留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半晌之后方才再度开口,语气诚恳地解释道:“我知道,这种事情,的确是惊世骇俗,我们一开始也是花了相当时间,才确认此事。除了,刚才播放的影片,我们还带来了一些纸质材料,包括文字描述以及真实的历史照片,都可以提供给你们。”

“小朱。”说罢,林东兴朝身旁的朱若楠使了个眼色。

朱若楠见状,当即关闭平板电脑,蹲下身子轻轻将其置于地面,随后麻利地卸下背后的黑色双肩背包,同样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叠叠整齐码放的文件袋。

当然,与后续准备交给延安中央的材料不同,给国府人员的材料,对于部分敏感内容,已做了审慎删减。

片刻后,朱若楠重新拉上拉链,一手捡起地上的平板电脑,一手拎起背包,迈步走到朱梓欣跟前,将手中的背包递向对方,示意其可以接过。

林东兴则依旧伫立原地,神色诚恳地抬手示意道:“朱少校,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些材料,然后再决定是否与我们继续沟通。我想,你们作为军统的精英,应该有能力分辨这些材料的真伪。”

朱梓欣依旧满脸狐疑之色,他看了看林东兴,又看了看朱若楠及她手中的黑色背包,沉吟片刻后,目光警惕地望向林东兴,沉声道:“文件,我们带走,但是包留下。”

“好的,没问题。”林东兴友善随和地笑了笑,再度恢复了起初的云淡风轻。

朱若楠闻言,只得再度蹲下身,先将平板电脑搁在一旁,再把背包平放于地,随后拉开拉链,一叠一叠从背包里取出文件袋,而后双手捧着厚厚一叠文件袋重新站起身来。

朱梓欣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女子手中的文件袋,虽心中依旧半信半疑,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在他看来,这些材料纵有作假之嫌,亦是眼下仅有的情报来源,无论如何总得先看一看。

接过文件袋后,朱梓欣若有所思地端详片刻,瞧见最上方的牛皮纸文件袋上印着‘1938年抗战中期至1949年解放战争’的标题,随即转向一旁的副官厉声喝令:“阿文,别端着抢了,过来帮我把这些抱回去!”

副官虽未再举枪对准林东兴与朱若楠,却依旧警惕地端着枪,只是将枪口微微下压,不再直指二人。听到朱梓欣的喝令,他先是一愣,犹豫片刻后,极不情愿地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背到身后,快步跑到朱梓欣跟前,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叠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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