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39章

“年轻人,遇事欠些思量,做事欠些分寸,也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她停顿了片刻,那双丹凤眼的目光骤然收紧,“官家登基,已经两年有余了。”

“至今膝下,尚无子嗣。”

“莫说是嫡出的皇子,就连一个庶出的皇子,也没有。”

高氏看着这些沉默不语的相公,语气无奈道:“让予很是担忧啊!”

“皇嗣之事,关乎国本。”

“国本不立,则社稷不稳。”

这些宰执重臣们都是人精,太后这番话的潜台词,他们怎么可能听不懂?

这些相公们要么微微低头,要么瞥向他人,反正都在等着别人先发表意见。

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是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左相林华。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又该如何形容呢?

那就是无奈。

他林华难道不想自己的外孙做皇帝吗?

他做梦都想啊!

可萧泽不给他女儿这个机会,他又能怨谁呢?

再说了,皇嗣问题本就是公事,是国本。

皇帝无嗣,那就是动摇国本。

林华是首相,更加要做好表率,以国事为重。

反而不方便龃龉。

而太后此刻把中枢所有重臣都叫了过来,并且直言不讳地当众说了出来,显然就是下定了决心。

而他林华,他当年能坐上这个位置,太后是出了大力的。

更不可能忘恩负义,当众站出来唱反调。

他不能站出来,自然有别人人站出来。

只见门下侍郎王黜站了出来,朝着帘子后面那道端庄的身影躬身拱手:“太后陛下圣明!”

“皇嗣之事,关乎国本,确实不可轻忽。”

“只是...”

“如今城外三镇反贼压境,围困大梁。”

“官家又不在大内,朝野人心惶惶。”

“此时此刻,若是骤议立储...”他再次朝着太后弯腰拱手:“臣斗胆直言,恐非其时。”

“立储乃是国之大典,非同小可。”

“所以,臣以为,此事不妨...容后再议。”

王黜没有直接反对,他只说现在不是时候。

而他站出来说话,自然不是因为他忠于萧泽,而是因为他求稳。

大家都心知肚明,太后想要立的是谁。

但,这件事太大了,太急了,牵扯的利害关系太多了。

如果这种时候,再掀起党争了怎么办?

大晟党争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若是这个时候再因为立储内斗,那就得不偿失了。

属于是,他这种老官僚的通病,那就是稳定大于一切。

帘子后面,高氏那凤眼盯着王黜,唇角微微上扬,冷笑了一下。

心中暗骂了一声:“老匹夫!”

骂完之后,她才冷声开口道:“王相公此言差矣。”

“正是因为此刻江山社稷,有倾覆之危,才更应该把国本之事,早早议个明白。”

“唉..”她叹息了一声,“否则一旦有变,江山无主,如何是好?”

高氏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看着众人模糊的身影,语气也越发的冷硬:“这大晟的天下,该谁来担?”

这一问,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什么叫“一旦有变”?

眼下最大的一件“变数”,就是官家至今下落不明。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所以,此时此刻高氏说这话,众人其实一时间无法反驳。

万一官家真的...

王黜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了嘴。

高氏并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以予之意,当立先帝之子萧宁,为皇太子!”

“宁乃先帝嫡子,更是他留在世间的唯一骨血。”

“论宗法制度,先帝为神宗嫡子,宁复为先帝嫡子!”

“此乃嫡嫡相继,名正言顺!”

“当初官家以皇太弟的身份入继大统,行兄终弟及之事,原是权宜。”

“而今,官家登基两年有余,膝下犹虚。”

“既无嫡出,亦无庶子。”

“国本空虚,非社稷之福。”

她那双凤眼中透着坚决,看着众人:“先帝以社稷托付于官家,官家自当以社稷为重。”

“如今既然官家无嗣,那便当从先帝的血脉中择贤承继,以续大统。”

“此乃归政本宗,以全兄终弟及之义也!”

她说得格外从容,作为老辈子,没有人比她更懂什么叫做宗法制度,什么叫做嫡庶之别。

当然,她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本质上萧泽继承地是兄长的皇位。

如果懿安皇后生出来的是个女儿,那高氏自然没什么说法。

但,萧宁偏偏是个男孩。

叔死而侄继,在礼法上也是说得通的。

哥哥把江山托付给你,你把江山还给哥哥的儿子。

天理人情,两不相欠。

众人互相看了看。

这个答案,他们早就知道了。

而太后显然就是给他们宣布结果,而非跟他们商量。

然而,老天爷并未给他们抉择的时间。

就在延和殿中这场大戏即将走向高潮的时候。

一阵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戏剧。

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延和殿。

相公们纷纷扭头朝殿门方向望去。

高氏也微微蹙起了眉。

只见那内侍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气来:“禀...禀告圣人!大事不好了!”

高氏的脸色顿时僵硬了下去。

凤眼一挑,冷声道:“何事这般慌慌张张?”

那内侍连忙喘着气回道:“反...反...反贼攻城了!”

“外城南边的城墙,已经...快要失守了!”

“什么!?”

这一声惊呼,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好几道声音叠在了一起。

这些宰执重臣们,养气功夫以往看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足,此刻听见这个消息,还是破功了。

枢密使宋景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还在喘气的内侍,急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刚刚才传回来消息,反贼的大营走了水,这才过了多久?”

“他们怎么会攻进城呢?!“

他的声音又着急又惶恐。

作为枢密使,全国的军事名义上都归他管。

可他这个枢密使,压根专业就不对口。

他就是一个纯书生,这辈子连兵书都没正经读过。

他能当上枢密使,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前任枢密使因为三镇这事儿背了黑锅,被罢了官。

然后,枢密使这个位置就成了无人敢接的烫手山芋。

于是,他便被众人强行推了上来顶锅。

宋景不懂军事,也不懂什么战术战略。

他只知道一件事:大梁是高城深池,城外叛军虽然人多,但也绝对不敢轻易攻城!

其余相公们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刚刚还在盘算立储利弊的大人物们,此刻通通把这些盘算抛之了脑后。

但,他们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觉得这大梁城,自大晟立国以来,花了这么多代人心血,才堆起来的城墙。

反贼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打进来!

然而,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噩耗。

外间就有人一阵脚步声传来了,第二个内侍来了。

这个比刚刚那个内侍跑得更急,他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便喊道:“禀告圣人,官家找到了!官家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高氏也下意识地用手攥紧了椅子。

那内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上是喜还是慌。

他缓了一口气,才接着道:“朱雀门守将吴道英刚刚传回消息,官家已经到朱雀门门口了。”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

高氏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至少人回来了。

这是好事儿。

萧泽再怎么不争气,他还是皇帝,还是大晟天子,眼下这个情况,他绝不能有事!

然而那内侍的话还没说完。

紧接着就听见他又道:“但...但传信那人说,宣...宣化门已经被反贼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