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信封,眼神迟疑,但最终还是撕开了信。
周蕴将信展开,缓缓地看完信中的内容。
她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
内容很直白,让她即刻动身,前往大梁与张澈定亲。
措辞极为严厉,不是商量,也不是劝说,而是命令,根本不给她丝毫辩驳的命令。
周蕴垂下眼眸,清澈的眸光黯淡了下来。
周深看着妹妹的样子,眉头不由地皱起,他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怜儿。
“你且出去候着,我要与二姐儿说些话。”
怜儿连忙躬身应道:“唯。”
怜儿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便迅速地推门离去。
周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周蕴。
周深是个性格忠厚的人,说话也比较直白,便也没有藏着掖着。
“二姐儿,我知道你的心思。”
“唉!”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语气无奈道:“可眼下这个情况,爹也是没有办法。”
“你如今嫁给张二郎,对你、对我们周家都没有一丝坏处!”
“那张二郎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
“他如今还未娶妻,你若嫁过去,今后便是正宫皇后!”
“哥哥和爹,也都是为了你好!”
“你日后享受着无上的荣华,周家也能跟着沾光啊!”
周蕴却一直把脸蛋低垂着,沉默不语。
周深看着自家妹妹,语气深沉道:“更何况...现在局面又变了!”
“杨彦章那个贼厮已经被张澈亲手砍了!”
此言一出,周蕴猛地抬起了头,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家哥哥。
张澈杀了杨彦章?
杨彦章和张澈之间确实有恩怨。
可眼下这个局面,张澈居然真的下得去手?
杨彦章毕竟是雄州厢主,张澈就这么砍了他,旁人会怎么想?
难道就不怕雄州军的那些人,生出兔死狐悲之心吗?
她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哥,澈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杀杨彦章,定然是因为杨彦章嚣张跋扈,甚至可能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否则以澈哥哥的为人,应该不会如此莽撞才是。”
她顿了一下,看着周深认真道:“爹先前对澈哥哥那般好,他定然不会忘恩负义的。”
周深听见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张恬静可人的脸蛋。
他想说些什么,却意识到了一些话不能说出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周深才酝酿好措辞,轻声道:“二姐儿...”
他刻意避开了周蕴的目光,“人心都是会变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张二郎了。”
“他现在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
他没有等周蕴回答,又继续说道:“你若是不嫁给他,他下一个要对付的,怕是就是咱爹了。”
“杨彦章已死,咱爹现在若是不表明态度,周家今后必定不能安宁。”
“你是周家的女儿,不能只为自己想,也要为周家想想。”
他撇过头去,不敢再看自家妹妹:“别怪爹和哥哥狠心。”
有些事儿他必须隐瞒。
不能让她知道太多。
如果让自己妹妹知道了,那么这件事铁定要黄。
眼下局面完全不一样了,周家必须要快速地下注,否则就晚了。
周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
她总感觉很奇怪。
自家兄长和爹实在太过古怪了。
表现得有些太急切了。
这不像是她爹的性子。
他行事素来沉稳,应该不会这么上赶着倒贴。
并且她相信张澈的为人,绝对是不会为难周家的。
周蕴的思绪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散开来。
她想起了刚刚怜儿所说的那个谣言...
如果...如果那个传言是真的呢?
她心思不由得乱了起来。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把那个想法给按了下去。
她赶紧在心中自我安慰道:“不可能!”
“澈哥哥绝对不会这样做。”
“爹也绝不是那种人!”
可是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自然地生根,那根系开始在她心中疯狂蔓延。
周蕴强行压下来心中的思绪,朝着周深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周深心头一凛。
他没有回头,语气肯定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真的?”
周蕴追问道。
周深语气拔高了几分:“没有就是没有。”
“这件事我也没办法,你推脱不了的。”
“爹已经下了决心,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周蕴垂眸,这一次她沉吟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道:“妹妹知道了。”
周深这才转头,看着自家妹妹,一时间内疚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不敢在此久留了,连忙道:“我出去忙了,最近三镇情况危急,北虏随时都可能打过来。”
“你好好准备一下,不日便随娘亲一同动身去大梁吧。”
“爹已经安排好了。”
周蕴看着周深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再度陷入了沉思。
她越发觉得李长渊的死,并非那么简单了。
可是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家兄长绝对不会说出实情的,也只能自己亲身去大梁问个清楚了。
第122章 心累的裴微
另外一边的北靖王府,这个谣言早已困扰了王府中人好些时日。
裴微此刻端坐在王府偏厅当中。
今日她穿着一身青色衣衫,发丝绾成了一个高髻,上面别着几根样式简单的珠钗。
那张圆润的脸蛋上,依旧没有经过妆点,素面朝天。
她本就长得温婉,这种端庄的素净感,更是拉进了与人的距离,令人不由得心生一种亲切感。
她那双瑞凤眼望着厅堂外,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疲倦。
说实话气质这一块,这位北靖王太妃,也就那位大晟太后能与其相比了。
这俩人的气质和长相完全是倒过来的。
那位高太后高杳杳出身武勋世家。
这位裴大娘子裴薇则是出身官宦世家。
高太后气质上雍容华贵,性格上更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模样和身段更是风华绝代、婀娜窈窕。
像一枝带刺的玫瑰,绽放的时候极美,但那花茎上却生满了尖刺,若是伸手去碰,那便要扎人的手了。
这位北靖王太妃,则完全不同,她在自幼便沐浴在诗书当中,自然养成了一股书卷气。
所以性格更加温润,举止更是端庄有礼,眉眼间没有丝毫锐利,只有一种知性的柔情。
身段虽然不算高挑,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更加的丰腴温润。
更像一朵兰花,绽放时并不夺目,可当你靠近便会感觉花香袭人,若是伸手去碰,也只会染上一指清香,不会刺疼旁人。
一个是傲慢骄矜型人妻;一个是温柔知性型人妻。
最近这几日,这位北靖王太妃过得极不安生。
自然是因为最近在三镇流传的那些谣言。
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张澈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她绝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来。
然而她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或者说,别人是选择性相信。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
先以此当个由头,闹上一场再说。
最近,李氏族人已经不止一人登门找她闹事了。
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逼迫她让张澈给个说法出来。
实际上,就是想以此为把柄,谋取利益。
眼下这个情况,她知道三镇这个大后方,绝对不能给在大梁的张澈添乱,所以她一直在极力袒护张澈。
以至于,甚至李氏族人,开始散布她和张澈的谣言了。
那谣言简直不堪入耳...
说她与张澈私通,意图吃北靖李氏的绝户。
她...她可是看着张澈那孩子长大的,一直把他当做……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她与他,岂会行那种不伦之事儿?
只能说,这些李氏族人也当真是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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