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垂眸看向了胸襟,最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
衣衫也都在寝殿,她也没有换的。
只能先这样回去了。
高太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便缓步离开了偏殿。
她为了给张澈奉茶,在里面耽搁了好一阵,隔壁的太医早就已经诊治好了,此刻已起身离开,正好在寝殿门口与她撞了个正着。
老太医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禀报了伤情,确认并无大碍之后,高太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高太后重新踏入了自己的寝殿。
她并未收敛脚步,声音很快便吸引了殿中几人的注意。
此刻,王皇后正坐在床榻上,而彩霞则是替她抱着萧宁。
萧宁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只是眼眶还有些红肿,脖颈上也残留着一圈红色的项圈。
见到太后回来,王皇后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她心虚的低垂下了眼眸,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
而萧宁则是与她恰恰相反。
他见到太后之后,神色明显开心起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两只小手,朝她挥舞起来:“大娘娘!大娘娘!好久没有看见你了,孙儿好想你!”
高太后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心中不由得一软。
由于英宗是她一手养大的,且萧宁还是自己亲侄女所生出。
故此高太后对这个便宜孙子自然疼爱有加,投入得也都是真挚的感情,否则也不会有立其为储君的念头。
高太后笑着走了过去,然后微微弯腰,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好孩子,今天苦了你们了。”
萧宁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小嘴儿一撇,可怜兮兮道:“宁儿今天差点被吓死了。”
“好在有那位...那位张枢相,他好厉害!”
“那些...贼人拿着刀,好凶好凶,可是张枢相一点都不怕他们。”
“要不是他,宁儿和娘亲就见不到大娘娘了。”
高太后听见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她面上却没有变化,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抚道:“嗯,到了大娘娘这儿,宁儿不必再担心了。”
“大娘娘会护着你和娘亲周全的。”
“嗯。”萧宁点了点头,“大娘娘最好了!”
高太后笑了笑,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和地说道:“宁儿乖,你和这位阿姊,先去外面玩一会儿好不好?”
“大娘娘有些事儿,要跟你的娘亲单独说说。”
萧宁听见高太后这般说话,虽然很好奇,但是出于信任,还是点了点头。
而王皇后听见这话,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她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彩霞抱着萧宁行了一礼,没有多问一个字,利利索索地退了出去。
高太后这才转过身,看向了床榻上的王皇后。
王皇后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眼神,还是没能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姨母。
帷幕的阴影将王皇后的脸蛋盖住了大半,但却没有完全遮掩住她的神态。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睑上下眨动了好几下。
高太后见到自家侄女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得蹙起了眉。
她疑惑地唤了一声:“嫣儿。”
王皇后听见这话,瞬间打了一个激灵,心跳再次猛的加速起来。
她慌乱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姨母兼姑母(古代一般称呼公婆为舅姑),那双杏眼的眼仁忍不住左右飘忽,完全不敢直视高太后,眼中的紧张不安完全藏不住。
高太后越发生疑,刚刚那贼子抱她回来的时候,她就表现得十分古怪。
那贼子说她睡着了,她便配合的装睡...
不对劲儿!
难不成?
高太后快步走到了床榻边,看着自家侄女,再次问道:“嫣儿,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王皇后赶紧摇了摇头,语速极快的回应道:“没...没有...”
她略微停顿,连忙思索了一下如何应对,酝酿了许久才口齿不清地又道:“许是...刚刚...受了些惊吓,一时间神魂尚未安定,所以有些...有些没有缓过来吧?”
这话乍一听,倒颇有些合理。
不过自家侄女这副慌慌张张,想要极力掩饰的神情,高太后岂会看不穿?
高太后面上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噢”了一声,接着又道:“当真是这样?”
王皇后微微点头,又“嗯”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脑袋,笑着回道:“应该是这样。”
高太后见她这副模样,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差点被她当场给气笑出来。
这个傻丫头,都这般年纪了,连说个谎都这般磕磕绊绊。
她这副模样,别说糊弄她了。
就是萧宁那孩子也能一眼瞧出不对劲。
她却并未拆穿,而是再度开口故意试探道:“刚刚外头乱成那般模样,我在宝慈殿都听见了动静,想必是凶险极了。”
“万幸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你受了伤,倒难为那贼...张枢相一路将你抱到这儿来,他也不嫌累。”
王皇后听见这话,顿时再度紧张起来,她吞咽了一口口水,开始思索如何回答。
若是问事发经过,那倒是可以说说。
若是问她和张澈之间的事,那是万万不能说的。
她点了点头,那双杏眼里又开始泛起了水光:“姨母,当时嫣儿和宁儿都吓坏了,那些贼人口音似乎都是河北人,也不知怎的就冲了进来。”
“他们一冲进来便动了刀,殿中好几个宫人和内侍,就这样...就这样被他们...”
“嫣儿...”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嫣儿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姨母了。”
“万幸...”她抹了一把眼泪,“张枢相带着人赶来了。”
“他就带着一个人闯了进来,若不是他...嫣儿今日怕是...怕是已经...”
说罢,她就低垂下了脑袋,眼泪划过了她的脸蛋,滴在了床榻之上。
高太后一开始还是很担忧的,只不过得知那些贼人是河北口音后,她瞬间就意识到了,原来是那些反贼内乱了,她的神色明显露出了不屑。
“他也是个没甚本事的,连自己手下的人都管束不住...”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又轻声呢喃了一句:“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手下便有什么样的狗。”
“都管不住那把刀子!”
她这话说的颇为的咬牙切齿。
王皇后听见自家姨母这般数落张澈,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这些话她听在耳朵里,心中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张澈可是冒死救了自己和儿子。
若是往常,她绝不敢顶撞姨母,今天不知怎的,她没能忍住说了一句:“姨母,张枢相他其实...”
话说到一半,高太后便猛地看向了她。
王皇后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收住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高太后则是柳眉瞬间拧了起来,看着王皇后,语气冷冽道:“嫣儿,你想说什么?”
王皇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连忙低下了脑袋。
“你刚刚居然想替一个反贼说话?”
高太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嫣儿,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
王皇后再次慌乱地抬起了头,灯光照在她的眸子上,她的眼眸中泛起一道明亮的水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摇头,“嫣儿不是那个意思...嫣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却半天都没有说出口。
高太后见她这副支支吾吾的反应,越发感觉气愤起来。
难不成?
那贼子已经得手了?
她越想觉得越有可能。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含糊下去了。
她当即质问道:“你老实交代,他是不是...是不是...”
说到这儿,她看着侄女那泪眼婆娑的模样,便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才酝酿出一个好听点的说法:“他是不是对你...逾越了该有的规矩?”
王皇后听见这话。
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把自己和张澈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回忆了一下。
很快,她就不敢想了,因为太过羞耻了,不是因为他逾越了规矩,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没有!”她违心地抬起了头,摇晃的幅度很大,一边摇晃一边道:“嫣儿绝对没有违背妇道。”
说完,她的耳根就滚烫了起来,紧接着脸蛋也染上了不自然的红晕。
她自己虽然看不见,可高太后却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
“张枢相这个人,其实...行事素来知礼,也不曾对嫣儿有过什么失当的言行。”
“方才...方才嫣儿只是因为腰上受了伤,实在走不得路,他才...才抱了嫣儿一程。”
“绝对...绝对不是姨母想的那般不堪。”
她继续撒谎,为自己,也为张澈打掩护。
那些事,和她心中的想法,绝对不能被姨母知晓。
高太后听完这话,瞬间胸脯都被气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那高耸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好几轮。
她看着王皇后那张无辜的脸蛋。
只觉得又心疼又是恼火。
最后,她终于笑了。
不过是被气笑了。
那双薄唇勾成了一个半圆,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傻丫头看样子是被灌了迷魂汤。
那个贼子知不知道“礼”,她这个太后岂会不知道?
毫不开玩笑地说,她这位太后是最有发言权的哪一位了!
“那可恶的贼子,混账东西...”
高太后咬牙切齿地大骂起来。
王皇后听见这一声怒骂,吓得直接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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